「不了,二姐。」徐沅輕輕搖頭,「我不會。」

「就是隨便跳跳,不講究什麼。你這麼聰明,一學就會了。」葉勒依拉住徐沅的手,「走吧走吧。」

「二姐,我不去了,你也不要跳了,早點歇息吧。」徐沅好心提醒道。

葉勒依疑惑道:「為什麼我不能跳舞?」

徐沅一本正經的問道:「二姐,你最近還會頭暈嘔吐嗎,你去看過大夫了嗎?」

「我……我給忘了。我覺得最近能吃下飯,偶爾會吐,不過感覺快好了。」葉勒依一入項羌就忙著見朋友部下,幫忙籌備婚禮,那裡有時間去看巫醫。

徐沅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語重心長道:「二姐,一定要看大夫,不要不當回事,儘早就醫啊。」

「好好好,我有時間就去看巫醫。」雖然徐沅一臉沉重,但葉勒依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既然你不想跳舞,就讓婢女送你回金宮吧。」

徐沅還想說什麼,但葉勒依又回到了人群之中。她擔憂的看著二姐,卻不知該如何提醒。

等徐沅到達自己的房間后,葉勒依也慫恿著弟弟快入洞房。葉勒康爾逼不得已,紅著臉進去了。

「我……」葉勒康爾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我過來了?」

由於葉勒康爾說的是項羌語,徐沅一句話都沒聽懂,她默不作聲,不知說什麼。

「你真漂亮,我……我喜歡你。」葉勒康爾不好意思的用項羌話問道。

他其實第一次看畫像時,就覺得徐沅是這些女子中最美的。後來見到了真人,雖然打扮清秀,但在眾多女子中,有股不同的魅力。


後來,徐沅一路上從來不哭不鬧,溫文爾雅。葉勒康爾聽二姐說過楚人的習俗,故而忍住了衝動,沒有在婚前和她見面。

徐沅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悶悶說道:「我想家了。」

「啊?你說啥?」葉勒康爾是一點楚國話都聽不懂的。

徐沅正是因為葉勒康爾聽不懂,才突然有了傾訴的慾望,「可誰都知道,我是自願和親,應該高高興興出京城,開開心心去成親。」

這句話有點長,葉勒康爾更聽不懂了,他撓撓頭,「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徐沅才不管他聽不聽得懂,繼續傾訴道:「我不敢給別人說,甚至不敢哭。我很想父母,看你們一家歡聚一堂,我……」

說著說著,她突然就哭了。

「你落淚了?」葉勒康爾立刻反省,「是我做錯了什麼?你不想和我成親,我是太丑了嗎?」

「對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徐沅只是不住的搖頭,不停的擦著眼淚。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將葉勒康爾的心都要滴碎了。

新郎新娘就這樣,一個看著一個落淚,因為語言不通,導致無法交流。

葉勒康爾的大婚,青雲部的人自然都沒有去觀禮。不過流言是這世上傳播最快的,秦絡在湛盧大草原就聽到北邊牧民們傳來的話,都在說婚禮是多麼的盛大,安平公主是多麼的美艷,那晚的篝火晚宴是多麼的熱鬧。

阿勒木和吉米也聽到了這些話,他牽著馬兒,邊走邊道:「真是懷念葉勒康爾在丹陽城為質子的時光啊。那時候,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天天跟著拓跋冽身邊,我們都當他是兄弟,大家不分彼此。」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赤水部和青雲部會決裂,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了。

吉米跟著旁邊,也想起了當年那個小孩,「如果赤水部沒有攻打我們,我定會去他的婚禮,給他祝福。」

阿勒木見快到可汗帳篷附近了,悄聲提醒道:「算了,別說了,小心被可汗知道。」

自從葉勒康爾成親后,拓跋冽就受到了刺激,情緒異常暴躁。周圍的人誰也不敢提到「赤水」「葉勒」等任何和赤水部相關的詞。否則輕則被可汗怒罵,重則被狠狠責打。

吉米在旁看著,雖然心疼那些一不小心說錯話的奴隸,但也不敢上前勸阻可汗。可是這次,又有一個女奴跑過來,氣喘吁吁的對吉米道:「吉米姐姐,你可算回來了。可汗、可汗他……」

「他又打人了?」吉米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讓你們最近不要亂說話,偏不聽,這不是找打嗎?」

那個女奴搖搖頭,「可是,可是……這次沒有亂說話。」

「沒說錯話?」吉米有點不信,「那是為何?」

「吉米姐姐,你快去看看吧。可汗打的是葉勒可敦啊。」

「葉勒傾!」吉米大驚,怪不得拓跋冽會大怒呢。就連旁邊的阿勒木,也驚得不知說什麼好了。

「打自己的可敦算什麼英雄好漢。」吉米真的怒了,打不過赤水就拿女人撒氣,她對拓跋冽越來越失望了。

「吉米?」阿勒木看吉米頭也不回的沖了過去,頓感要壞事。

果然,此刻在可汗帳篷外面跪了一群奴隸,而葉勒傾則衣裙沾土,狼狽的坐在地上。吉米一個箭步衝出去護住葉勒依,怒視拓跋冽,「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我要殺了她!」拓跋冽抽出彎刀「雪尖」,刀鋒對準了葉勒傾。

「你瘋了嗎?葉勒可敦做錯了什麼?」吉米怒問道。

拓跋冽紅著一雙眼,惡狠狠的說道:「她來就是錯。我已經忍了她很久了,她來這裡,是想學她妹妹,當間者給赤水部通風報信吧。」

葉勒傾聞言,傷心的笑了。她站起來,拉了拉吉米衣擺,而後走到拓跋冽跟前,「你殺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我不是赤水部的間者,我沒有通風報信。」


「可敦不是赤水部間者。」突然,跪在周圍的一個奴隸說道,「求可汗放過可敦。」

「求可汗放過可敦!」無數奴隸紛紛磕頭,替葉勒傾求情。

「你,你們……」拓跋冽萬萬沒想到,他的奴隸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說話,而且一口一個「可敦」,已經將葉勒傾當作了青雲的女主人。

「你不能傷害她。」吉米現在早已不把葉勒傾當自己的情敵了,她現在跟葉勒傾站在同一線,哪怕是對抗拓跋冽。

拓跋冽被氣笑了,連吉米都要背叛自己嗎?他刀指葉勒傾,「你會收買人心嗎?」

「人心,是不會被收買的。」葉勒傾冷靜的說道。

的確,人心無法被收買,只能用心換心。這麼多奴隸會向著葉勒傾,則是因為葉勒傾經常關心他們,給他們送葯送米,還耐心的和他們聊天,了解奴隸們的需求。

不僅是對奴隸,對青雲部的士兵和牧民,葉勒傾也同樣關心他們。在青雲部受到如此大難之後,人心沒有思變,還能安穩的生活在湛盧大草原,重建家園,有很大一部分,是葉勒傾的功勞。

男人的責任是開疆闢土,女人的責任是守護家園。葉勒傾雖然沒有被拓跋冽承認是草原的女主人,但在青雲子民的心中,她早就是和藹可親的葉勒可敦了。

「可汗!」秦絡也聽到了風聲,趕過來相勸了。他急忙奪下拓跋冽手中的「雪尖」,對吉米使了個眼色,「先帶可敦下去療傷吧。」

吉米急忙扶著葉勒傾離開是非之地,秦絡對拓跋冽搖搖頭,連推帶拽的將他送進了大帳內,「可汗,你何必要對自己的妻子撒氣?」

「她不是我妻子。」拓跋冽至今不肯承認,「她是我的敵人。」

「可汗,不管你承不承認,青雲牧民早就認同了她。可汗何必排斥葉勒可敦,不如看一看,她為青雲做過什麼。」

「做過什麼?」拓跋冽真的沒有在意過,連秦絡都知道葉勒傾對青雲的付出,可是拓跋冽卻不知道。他向來視葉勒傾為無物,怎麼可能關注她? 吉米扶著葉勒傾來到帳篷內,小心的替她挽起長袖,看見胳膊上有點點擦傷,頓時心疼的說道:「拓跋冽也太狠了吧。」

「他沒有打我,只是推了我一下。」葉勒傾解釋道,「他說他不想看見我。」

吉米猜測拓跋冽說的話肯定比這難聽十倍,她一邊為葉勒傾上藥,一邊打抱不平道:「葉勒康爾結婚,又不是你的錯。可汗就會遷怒,不要離他就好了。」

「我沒事。」葉勒依笑笑,「今天謝謝你,替我說話。」

「我的可敦啊,你要保護好你自己。」吉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要對人太好了,也不要沒有防範之心。尤其是對可汗,最近要繞著他走。」

自從秦絡提點后,拓跋冽開始注意葉勒傾了。他偷偷的關注著,看她經常為受傷的奴隸們送葯,看她給貧苦牧民的孩子們教學習字,看她去探望受傷的士兵,給他們鼓勵……人們也從憎恨她,變得漸漸接受她,直到現在,開始感恩崇拜她。

拓跋冽看到后真是目瞪口呆,他本以為葉勒傾會混不下去,不用自己趕她,就會離開。沒想到現實是她活得好好的,而且在青雲紮根立足了。

「這個女人,真是厲害……」拓跋冽不由讚歎道。他發現葉勒傾和她妹妹葉勒依雖然長相相似,但是性格真的好不相同。

之前拓跋冽時常想起葉勒依,不知對葉勒依是愛是恨。可是現在,出現他腦海中的,開始變成了一個溫柔美麗的女子——葉勒傾。

難道我這輩子,就要栽到葉勒姐妹花手上了嗎?拓跋冽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與此同時,葉勒傾也正在為一事發愁。她那日一不小心突然出現了暈眩,想起了徐沅之前三番五次的叮嚀,終於叫來巫醫為自己診病。

結果巫醫看了半天,一開口嚇死個人,他說道:「二小姐,你懷孕了。」

「噗——」喝馬奶茶喝了一半的葉勒依,差點被嗆到。

葉勒依讓巫醫先別出去亂說,而後叫來了徐沅,一本正經的問她:「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懷孕了?」

「你真的懷了?」徐沅的表情比葉勒依還要驚訝,「我一直以為是我診斷有誤,沒想到……」

葉勒依倒是比徐沅鎮定許多,她問道:「胎象如何?」

「強健有力。」徐沅剛說了一句,頓時反應過來了,「二姐,你該不會,打算要……生下來?」

「那能怎麼辦?」葉勒依無語望天,「雖然我還沒做好準備,但他既然來了,我只能生下來。」

「可是……」徐沅有些難以啟齒,紅著臉說道,「未婚先孕……在我們那裡,是要浸豬籠的。」

「那是在你們南楚,在項羌,沒有那麼多規矩。」葉勒依說道。

徐沅問道:「孩子的父親是誰,趁著現在還沒有顯懷,他應該立刻娶你。」

葉勒依想起了秦絡,她笑了,「我並不想讓他知道。」

為什麼?徐沅想問,但她看到葉勒依的眼中看到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色,頓時明白了。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葉勒依懷孕的事情,在葉勒家族內部掀起來驚濤駭浪。先是衛兀可敦得知后,她竟然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她本來都做好了二女兒孤獨終老的準備了,沒想到現在突然告訴她,大女兒還沒消息,二女兒先懷孕了。她,居然要有外孫了?

「小依,你願意生下這孩子?」衛兀可敦問道。

「是的,母親。」葉勒依點頭。

衛兀可敦還是不敢相信,一心只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葉勒依,居然要生娃了?

「二姐,你到底喜歡的是誰啊?」葉勒康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誰這麼厲害,能征服自己的二姐?

葉勒依卻沉默了良久,她搖頭道:「我不能說。」

「為什麼?是他出身卑賤,你怕父汗不同意你們成親?」葉勒康爾問道,「現在孩子都有了,你總不會打算一個人帶孩子吧?」

「是,我就是這樣想的。」葉勒依坦白道,「而且我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懷孕了。」

「你要瞞著大家?」衛兀可敦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葉勒康爾納悶道:「怎麼可能瞞得住,憑空多了一個孩子,難道說是隨便抱的?」

「就說是你和安平公主的孩子。」葉勒依難得露出一絲絲懇求的語氣,「就當幫幫你二姐吧。」

「……!」葉勒康爾已經驚呆了。

等到葉勒依向葉勒可汗坦白時,可汗沒有那麼多問題,只是掃了一眼女兒的肚子,「我本來還想讓你帶兵攻打湛盧大草原呢,看來得換人了。」

「對不起,父親。」葉勒依低頭說道,「利塞將軍帶兵有方,可以一試。」

「讓利塞去,不就是告訴拓跋冽,我們沒人了嗎?」葉勒可汗揮手,「罷了,攻打青雲部的計劃暫時取消,你好好安胎吧。」


葉勒依說道:「父親,我不能讓別人知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葉勒可汗笑了笑,「你還惦記著你的繼承權啊,可以,那孩子就不要生下來了。」

「我要他,父親。」葉勒依急忙說道,「對外就說是弟弟的孩子吧。」

葉勒可汗微微挑眉,「你這麼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他的父親是誰?」

「……」葉勒依沉默,她害怕葉勒可汗遷怒於秦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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