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被華燁拉著,在忙碌的魔修中來回穿梭,突然聽到有人在喊林春歸,七七連忙看去。

只見一個魔修拉著另一個在問:「有沒有見著林春歸林隊長?」

「沒有。」

「也不知道哪裡去了,堂主在找呢。」

「你不會用傳訊符么。」

「你搞笑的么,這裡用什麼傳訊符,不要錢的哦,不管了,我再找找,再找不著就不管了。」

「聽說姜護法和劉護法……」一個魔修比了個割喉的動作,另一個魔修使勁拍他的腦袋,「要死哦你個小王八蛋,別怪我沒提醒你哦。」

魔修被打得縮了縮脖子:「知道啦,知道啦。」

七七超好的記憶力得到的發揮:「老大老大,林春歸,說的就是你啊,要不要跟上去?」

在華燁眼裡,滿地跑的魔修,那都是滿地跑的解藥,不然他哪裡可能這麼配合:「好。」

那魔修又問了幾人,唾了一口,返身回去。

七七道:「老大,要不我們乾脆現身好了,混在他們中間,看他們要做什麼。」

華燁手上的力氣大了幾分,道:「聽我的。」

哦,好吧,老大說了算。

七七覺得華燁的手,又冷又硬,捂都捂不熱。

死人的手真涼。

七七知道自己握的是死人的手,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腦中有一秒的空白,然後,大約是想到這死人身體里是華燁,又不怕了。

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可怕。

兩人跟著那魔修走了一段,他回到一處石屋,對一個說找不到人,那人拿著一個本子罵罵咧咧地用筆寫了些什麼。

七七聽了一會,是在清點人數和確認行程,還要找人互相證明,證明不了的,呵呵。

兩人在一旁呆了一刻鐘,七七便覺得無聊,鬼煞門明顯是在進行內部自查,但這種事做起來不僅耗時耗神還缺乏公正性,能鑽的空子太多了,亂糟糟的,像一場鬧劇。

七七想,老大說得果然是對的,剛才要是聽她的,現在保不齊就被哪個人抓住一頓問,按華燁的性子,分分鐘掀桌。

兩人又跑了兩個地方,都鬧哄哄的,最後乾脆去找阿峰。

阿峰問:「護法真的是你們……?」

「是啊,誰讓他們不聽話。」七七笑眯眯地,狀似漫不經心地道。

阿峰就差指天發誓:「我很聽話,最聽話沒有了!」

七七點點頭,道:「我知道,不然怎麼會留你到現在,我要的人,不僅要聽話,還有要價值,說說看,有什麼有用的消息沒。」

被迫走上背叛之路的阿峰,徹底成為七七黨,怎敢不盡心儘力,立刻道:「有一個消息,據說門主他們在搜護法的魂。」

那必須要去圍觀。

可惜,阿峰也不知道門主在哪裡。

石林佔地寬廣,除了關押修士的四座石頭房子坐標明確,其他的地方,阿峰連門都摸不著:「我們一進來就被告知了活動範圍,誰都不敢亂跑,跟我睡一個屋的不信邪,現在都沒見著人。這裡古怪得很,我都不知道這裡有多大,大人,林隊長,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為了激勵阿峰的積極性,七七又給了他一粒解藥,阿峰誠惶誠恐地接了,再三表忠心,開玩笑,這麼粗的大腿,一定要抱住,林隊長都能和大人混在一起,他之後也一定行!

連阿峰這個內部魔修人員都說石林古怪,還限定了活動區域,七七頓時覺得這些石林里鬼影幢幢。

可不是么,怪石遍地,造型又詭譎,越往裡走,那些石頭的模樣就越具象,有騰躍的雄獅,有振翅的雄鷹……竟像是走進一個石頭雕塑的大型展覽,身陷其中,七七莫名有戰慄的感覺,體內的妖氣也蠢蠢欲動,幾乎要壓制不住。

七七忽然覺查一股熱流從華燁冰冷的手中傳來,通過手傳遞到她的丹田直到四肢百骸,她心裡的戰慄才好一些。

華燁道:「這裡曾經發生過大戰,這些石頭上殘留的是那些人的劍意,可惜你不是劍修,否則在這裡頓悟一二,對修鍊很有好處。」

七七恍然大悟,原來她感受到的是那些人殘留的劍意,也可以說是戰意,難怪氣氛這麼尖銳。

若是修為低微的人進入這樣的地方,怕是很快就會被這些尖銳的戰意擊潰,直至瘋狂。

這些怪石叢中有不少石制建築,偶遇到幾個魔修,修為都十分不俗,如此一對比,外圍那些巡邏隊的戰鬥水平,簡直像是開玩笑。

因為差點被發現,七七刻意放緩了呼吸,讓心跳接近於每分鐘三到五下。修為越高,五感越強,七七不得不這樣做。

華燁只有一魂一魄寄住在林春歸的體內,在這樣的地方也不敢將神識太過外放,以免打草驚蛇。

大約兩刻鐘之後,他們就找了門主所在。

最初,他們並不知道這裡就是搜魂所在地,也不知道這裡就是鬼煞門門主傲風的大本營,只因為這幢石房進進出出的人數,相比其他地方來說,是最多的,也最熱鬧。

有熱鬧的地方,當然不能錯過了。

歪打正著。

七七一入石房,頓覺不一般,十分寬闊且奢華,與粗糲的外在對比強烈,這裡的空間陣法顯然比囚房的更加高級。

房內擺設無需一一詳說,最顯眼的便是三十六級台階之上的龍虎椅,華燁毫不猶豫地走上去,坐著看戲。

七七為自家老大的勇氣點贊,果然霸氣,如果是她的話,大概會選擇房梁或者屋角之類不顯眼的地方,絕不敢這樣大大咧咧。

台下好戲正在搭台。

台階之下有兩列椅子,一列五張凳子,共十張,現在左右個坐一人,均在閉目養神,其中一人忽然睜眼,銳利地朝龍虎椅的方向看來。

七七心中一驚,隨即鎮定,即便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也瞪大眼睛看回去。

察覺余長老異常的吳長老也睜開眼睛,道:「怎麼?」

余長老微微搖頭:「無事。」隨即又閉上眼睛。

七七心底微微松一口:這白鬍子的老怪物,果然不能小看了,也不知是什麼樣的角色,竟然這麼敏銳。



經過商議,提前發動石林陣法是不可能的,一個小小護法,哪怕是長老之子,又豈能與宮主之尊相提並論。

姜長老大怒,但他的怒火也只能對他們這些長老撒一撒,誰又真的理會。

只是,守護陣法的啟動還需要姜長老的心頭精血,不可將他得罪狠了,所以,他們商議之後,便採取了折中的辦法,另設一個陣法,當然不可能網住整個石林,卻可以暫時托住兇手,並且承諾,若找到兇手,他們會全力幫助追捕。

傲風站在一邊不知想些什麼。

展無影事事親為,跟在姜長老的身後,幫助布陣。

大約過了一刻鐘,陣成。

展無影對一人道:「還不將人拖上來。」

七七還以為那黃皮黑唇的人說的拖字,是泛指,沒想到是實指。

不多時,就有一人,被繩索牢牢困住,從地上拖著進了房子,所過之處,留下深深血痕。

七七莫名覺得那被拖拽的人,有一股熟悉感。 七七想起那聲『快跑』,心頭猛震:莫非……

七七忍不住向華燁求證:「老大,這個人是不是……」

華燁捏了捏掌心的小手:「稍安勿躁。」

七七點頭,原本看戲的輕鬆心情蕩然無存,被焦灼取代,若不是華燁的話語,對她而言有著神奇的安定作用,她現在一定已經下去查看了。

姜長老在陣法的最中央,陣法八面有搜魂的三角小旗,他不斷變幻手勢,口中念念有詞,八面小旗無風自動,圍著陣中之人繞圈,忽聞姜長老的一聲爆喝,八面小旗猶如一條長蛇,又似離弦的利箭,呼嘯而去。

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若剛才是一灘深水,有暗流涌動,現在就是結了冰的深海,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

不多時,陸續有小旗回來。

展無影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發黃的臉皮緊緊繃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陣中搖搖晃晃的小旗,心裡默默祈禱:快回來,快回來,快回來!

終於,他面上一喜:第六面小旗終於有了反應。

不多時,姜宇容魂魄歸位。

他的魂魄在自身屍體周圍遊盪一番,嘗試許久,終於回到自己身體。

身體已死,魂魄離體超過一個時辰,又不像華燁那樣立即頂替了進去,所以已經無法自如使用,他的四肢僵硬,神志也沒有恢復清明,獃獃地立在那裡,彷彿木偶。

姜長老收陣,將八面小旗收回袖中,站起來,細看姜宇容僵死的面容,氣恨難忍,陰鷙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道:「我兒,是誰對你下的毒手,這人在哪裡,你只管指出來,為父定會為你做主。」

姜宇容猶如被操控的木偶,緩緩抬起左臂,直直指向一處。

正是三十六級台階之上的龍虎椅!

傲風臉色驟變:「不可能!」

姜長老臉上神色似哭非哭:「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納命來!」說著便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烏羽長槍,直直刺向傲風。

他這一擊,毫不留情,誓要傲風一命償一命。

姜長老已有魔道化外初期修為,傲風被他的威壓定住,瞠目欲裂,心中大駭,一瞬間心中有百種念頭,卻無一可以化解此時險境,不禁悲從中來,想他年少被擄,誤入魔修,三番五次生死大劫,才爬上門主之位,誰知卻要被一個早不理事的無知老兒殺死,怎能叫他不恨,這恨中竟也生出一絲魚死網破的狠勁,傲風不退反進,以血肉之軀堵上槍頭,口中大喊:「冤枉!」

魔氣暴漲,傲風的手臂被生生炸斷,血肉橫飛,他的人也像枯葉一般,被勁風散落,生死不知。

姜長老拖槍上前,想要了結傲風性命,卻被余長老搶身攔住。

姜長老仇恨的眼光刺向他,余長老毫不在意,用只有二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道:「快看小榮,他的姿勢沒有變過,兇手就在這裡,但是不是傲風!」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姜宇容魂魄歸位,他感應到華燁的位置,就在龍虎椅上,自然直直指向那處,姜長老本就先入為主認為是傲風嫉妒他的兒子,是殺人兇手,忘記姜宇容的姿勢沒有改變過。

如果傲風真的是兇手,那他現在的姿勢應該調整過來,指向被拍飛的傲風才是。

姜長老回過神,如狼似虎的眼神轉向龍虎椅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沒有。

姜長老神識暴漲,千絲萬縷,如光纖一般向龍虎椅急速攀沿而去。

場中局勢瞬變。

華燁發現自己從看戲人的身份,一下子就被捲入戲中,姜長老並非如姜宇容一般的弱雞,他釋放的威壓讓七七都倍感壓力,華燁絲毫不懼自己被發現,一個飛車漂移般地瞬移,便從三十六級台階之處,躍到地上匍匐的黑衣人邊上。

華燁一動,別說姜老,就是吾老和余老也感受到高手的氣息,立即都祭出了本命法寶。

本命法寶,又是保命法寶,若非遇到勁敵,以長老的修為,不會拿出來,展無影也意識到了不尋常。

不過,殺掉傲風只差臨門一腳,展無影實在不甘心就此放棄,心下一橫,口中道:「傲風,你誅殺同門,罪無可恕,今日我就為姜兄討一個公道!」

話音未落,展無影的成名武器無影劍便飛向傲風。

余長老長袖一卷,無影劍偏了七寸,堪堪避過傲風,沒入石板地,只余劍柄微微顫鳴。

展無影暗殺不成,還未質問,余長老已然開口:「蠢貨。」

展無影不敢違逆,忙抱拳道:「弟子逾越。」

他們這邊內鬥,正好給了七七查看黑衣人的時間。

雖然只是一會會,七七已經確認,是高平遠無疑。

他的黑衣被血水浸染,緊緊貼著衣服,黑衣破爛處,裸露出的皮膚,沒有一處完整,可見是遭了不少虐待。

高平遠的面容,她是第一次見,雖然被血污糊得幾乎看不出來,但七七知道,就是他!

七七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問華燁:「能救他嗎?」

華燁道:「從現在開始,我每幫你救一個人,你便答應我一個條件。」

七七毫不猶豫地答應。

華燁將隱身石放入七七手中,道:「收好。」

七七一拿隱身石,立刻將妖氣注入其中,而此時,華燁鬆開她的手,一下子現身,暴露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

只這片刻的功夫,姜宇容僵直的手臂也隨著華燁的行動而動,直直指向了華燁隱身的地方,他突然現身,姜長老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立刻舉槍突進。

以姜長老現在的修為,完全可以用魔氣驅動烏羽長槍,但是他一心手刃殺子仇人,此刻槍不離手,華燁輕鬆躲過,毫不客氣一掌拍在他的肩頭,姜長老頓時口鼻溢血,踉蹌連退三步,被吳長老一手扶住,才沒有摔倒。

林春歸面上已顯死氣,臉色烏青,大家見他穿著鬼煞門的衣服,剛開始還以為是出了叛徒,但是他們原本就長期與魂魄之術打交道,精於此道,瞬間明白過來,這林春歸怕是早就死了,他的裡子早被換了。

余長老的本命法器是鋸齒飛輪,他驅動飛輪,化成百片,如蜜蜂入花海,嗡嗡地沖華燁席捲而來。

華燁輕蔑一笑,拔地而起,身體旋轉而上,這些小蜜蜂頓時像被拔掉了翅膀,紛紛墜地。

三個長老心中同時大驚,為了此次的陣法發動,他們隔個七八天就會聚在一處鬥法,對彼此的能力都十分了解,余長老的百輪朝拜竟被這樣輕鬆化解,對方實力不可小覷,他能打飛姜長老,絕非僥倖,眾人不敢輕敵,皆出了全力。

三人眼神迅速隱秘交流,明了彼此意思,一起攻了上去,余長老還大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速速讓老鬼發動陣法!」

石房內現在還能行動自如就只有展無影了,他聞言,心中暗自慶幸有了暫時脫身的機會,匆匆離開,三位長老誰也沒有發現,在他離開之時,手心射出一道虛影,直直刺入還在地上喘氣的鬼煞門門主傲風身上。

華燁引著三個長老級別的老鬼且戰且退,將他們三人引開。

七七趁機救治張平原,一手抓住張平原,將他一起隱身,一邊給他喂葯。

乾坤袋有七七神識加持,她隱身,乾坤袋自然隱身,但是從她口袋裡拿出來的丹藥卻沒有七七神識加持,所以,有幾個被戰鬥波及,壓趴在地上的魔修,就看見,黑衣人憑空消失,一個藥瓶又憑空出現,裡面倒出三粒藥丸,然後那三粒藥丸穩穩地浮在半空,往下一落,只下落了半寸距離,又憑空消失了。

然後,黑衣人又被翻轉身子,他身上的繩索一動一動,彷彿在自行求解一樣。

被迫觀看詭異一幕的魔修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必須裝暈!他什麼都沒看見!

七七心急火燎,這個繩子,刀割不斷,妖火燒不焦,一時困住,可她又不能隨意移動高平遠,因為他身上還在滲血,血跡鮮明,就算隱身了也只能保他暫時平安。

好在丹藥很快有了效果,高平遠嘴巴溢出聲音,七七連忙道:「高平遠,高平遠,高平遠!」她叫他名字,希望能得到回應。

因為隱身狀態之下,她也看不見他,只能摸索著他的臉,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摸到他的眼皮,看他似乎睜開了,連忙道:「這繩子怎麼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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