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氏很不習慣安良弼對自己這樣好,有點彆扭:「不累,老爺不用這樣。」

安雪凌等人也都下了馬車。

「秋容,微陽院都打掃出來了嗎?」安良弼問。

「老爺放心,都打掃出來了,該有的一樣不缺,不會委屈了妹妹們。」趙氏假笑著說。

「說起來微陽院那麼偏僻,也不向陽,哪是人住的地方。」安良弼一臉嚴肅地想了一會,說,「秋容,讓他們儘快把向陽院打掃出來,以後我和婉茹就住那裡。」

向陽院離趙氏的瑞安院不遠,三進的院子,特別寬敞明亮,以前就是卓氏住的,後來她被貶為妾,才被趕到了微陽院,安良弼現在還好意思說微陽院不好呢。

安雪凌忍著沒發作。

趙氏臉色微微變了變,隨時恢復正常:「老爺說的是,我這就讓人去打掃。」

聽聽老爺說的這話,難不成以後老爺都要跟卓婉茹這賤人住在一起了?

卓氏推辭道:「不用了,微陽院倒也清靜,不用麻煩了。」

「這哪有什麼麻煩的。」安良弼親熱地說,「向陽院本來就是你的地方,你現在回來了,當然要住最好的,用最好的,這是應該的。」

卓氏聽這話有點扎耳,但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安良弼難堪,只淡淡笑了笑。

安良弼有點不滿,自己還不夠低聲下氣嗎,安排的還不夠妥帖嗎,居然還給自己臉色看,沒有表現出半點感激的樣子,也太蹬鼻子上臉了。

「老爺,妹妹,都進去說話吧。」趙氏笑著說,「飯菜都準備好了,再不吃,可就涼了。」

安湘竹忽然說:「姐姐,下雨了。」

安雪凌抬頭看了看,雲層越發的厚了,這雨來的也很快,剛開始還只是幾個雨點,接著就唰唰下起來。

「快進去吧。」安良弼用袖子護著卓氏先往裡進。

眾人也都跑進去,下人把馬車趕進府,安雪凌並沒有急於進去,她看了看天空,又聽了聽地下的動靜,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次的雨恐怕會下的很大,而且還會有雷雨大風和冰雹,明溪山極易發生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別莊就在明溪山腳下,周圍也有不少住戶,如果真有這些災害發生,他們會很危險。

「姐姐,快進來呀,雨下大了。」安延之叫道。

安雪凌點點頭,先進去再說。

以往也曾經下過大暴雨,不過都沒有發生太大的自然災害,希望這次也沒事吧。

客廳的圓桌上果然擺滿了不少美味佳肴,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來,坐吧。」安良弼招呼卓氏和安雪凌,「今天我特意讓廚子做了你們愛吃的菜,看合不合口味。」

其餘人在他看來,就是不存在的。

眾人帶著不同的表情和心情落座。

要是在以往,安延之和安湘竹看到這麼美味的飯菜,早就兩眼放光,恨不能大塊朵頤了,可這段時間在別莊,他們已經吃多了安雪凌做的美味飯菜,桌上這些菜對他們來說,就跟普通的飯菜,沒什麼區別。

「延之,湘竹,快吃。」趙氏親熱地給兩個孩子夾菜,「你們平時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飯菜,多吃點,啊?」

安延之表情有點不屑:「夫人別客氣了,我以前是吃不著,不過現在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趙氏頓時尷尬無比,更是暗暗惱火,一個孩子居然也讓自己下不來台,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以前的事不提了,吃飯吧,多吃點。」安良弼有些不悅地看了安延之一眼,但沒有發作。

安延之才不怕安良弼呢,拿起筷子,隨便吃了幾口。

「父親,有件事我要聲明一下。」安雪凌忽然開口,「我在別莊一直是給人看病和煉丹的,如果有人找上門,我還是要繼續給人看病,另外煉丹的話,我需要很多藥材,要拿錢去買。」

安月華頓時沉不住氣了:「大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回來就要錢啊?你現在沒錢買藥材,那在別莊的時候,你是怎麼買的,藥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別莊是別莊,侯府是侯府。」安雪凌似笑非笑,「我在別莊,吃穿用度都是花自己的錢,賺的錢也是用在我們自己人身上,現在我回來了,肯定要不一樣的。當然如果父親答應我,以後我賺的錢,還跟從前一樣,只歸我跟母親弟弟們,那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

安月華大喜:「這個當然——」

「你給我閉嘴!」安良弼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做主了?」

這蠢貨是還不知道賣丹藥的利潤有多大吧?

要是雪凌以後賣丹藥的收益都歸她自己,那他厚著臉皮把卓氏叫回來,是為了什麼?

相比賣丹藥所得的錢,買藥材才花幾個錢,這筆賬還用得著算?

安月華嚇了一跳,更是憤怒又委屈:「父親,你罵我做什麼,你沒看大姐有多囂張嗎,她憑什麼一回來就要錢,咱們侯府也沒多少錢了,哪經得起她折騰!」

「雪凌是要煉丹,是做正事,你懂什麼!」安良弼怒道。

「那她也不能一回來就要錢啊,她以前沒回來的時候,不是照樣煉丹嗎?」安月華說完這話,忽然想起父親為什麼生氣,更加尷尬,「我、我的意思是,父親不能由著大姐花錢,要不然侯府的錢就讓她花光了!」

安雪凌悠哉道:「你以為我是你們,只知道穿金戴銀,吃喝玩樂地享受?我花錢自然有我花錢的道理,再說,侯府的錢我不會動,我要的,是我母親的嫁妝。」 卓氏有點意外,不過接著就明白了安雪凌的意思,淡然坐著,沒有言語。

「你果然還是打那些嫁妝的主意!」唐懷萍也叫起來,「父親,你聽到沒有,安雪凌居心叵測,她、她目的不純!」

安良弼也皺起眉來:「雪凌,你又提婉茹的嫁妝做什麼,你要錢買藥材,只管拿,說這些不是太見外了嗎?」

「我只不過把醜話說在前頭罷了。」安雪凌漫不經心地說,「我母親的嫁妝都是要留給我的,誰也別想動分毫!我現在花和以後花,那都是我的自由,別人有什麼權利干涉?」

安良弼給噎了一下。

趙氏坐不住了:「雪凌,你也不用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妹妹進了侯府,就是侯府的人……」

「是啊,這沒錯,但母親的嫁妝都是留給女兒的,這還用說嗎?」安雪凌目光凜冽。

趙氏心裡打個突,當著安良弼的面,她也不能罵,也說不下去了。

「你們最好心裡有個數。」安雪凌一一看過去,「我母親下個月就要重新成為正室,庫房的鑰匙也會交還到她手上,趙姨娘,你這些天把賬目整理一下,到時候一併交到我母親這裡來。」

趙氏「騰」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麼?!你、你叫我什麼?安雪凌,你不要太過分!」

居然叫她「姨娘」,這是有多迫不及待,想讓卓氏這個賤人重新掌權!

「怎麼,我叫錯了嗎?」安雪凌氣死人不償命地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個月就有黃道吉日,我母親馬上就要恢復正室身份,你就是妾室,不是姨娘是什麼?」

「你休想!」趙氏咬牙冷笑,「老爺早就說過了,卓婉茹她不可能——」

「好了!」安良弼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你們吵夠沒有!想吃頓安生飯都這麼難,你們是不是非要吵個天翻地覆才甘心?」

大家都住了嘴,安雪凌表情嘲諷而冷酷,她早知道父親是故意把母親給騙回來的,要不然趙秋容不可能同意。

不過這樣也好,到時候讓母親看清楚父親的真面目,母親也就不會再抱什麼幻想,她做起事來,也方便些。

「老爺,吃飯吧。」卓氏雖然也聽出什麼,卻面色平靜,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安良弼會真的變好,可是這明擺著就是在敷衍她,她這次回來,也是尷尬。

「吃飯吃飯,都別說了!」安良弼重新拿起筷子,給卓氏夾了一筷子菜,壓著怒氣吃。

大家都不再說話,但心裡都很清楚,最根本的矛盾並沒有解決,今天的爭吵,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吃過飯,安良弼親自送卓氏回微陽院,下人們進來收拾。

「大姐,你還有臉回來?」安月華一直憋著一肚子火,安良弼一走,她可算是壓不住了,「你不是說過除非有八抬大轎去抬卓姨娘,你們才會回來嗎,結果怎樣,還不是夾著尾巴灰溜溜自己回來了,有什麼臉面!」

安雪凌微笑:「三妹,你可別刺激我啊,要不然我讓父親明天就恢復我母親的正室身份。」

「你敢!」安月華急了,「你沒有這個本事!父親答應我母親了,他是不會讓卓姨娘恢復正室身份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趙氏拉了安月華一把:「月華,你說什麼呢,不要胡說!」

早早就讓安雪凌知道這件事,她要鬧起來,壞了老爺的計劃,老爺就該罵月華了。

安雪凌但覺好笑:「趙姨娘,你又何必藏著掖著,你以為我不知道父親的心思呢?」

「那你還回來幹什麼!」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安月華也不怕了,叫起來,「你們在別莊就好了,回來討人嫌,呸!」

「這就要問問父親了。」安雪凌挑了挑眉,「如果不是他非要去叫我們,死皮賴臉地不肯走,我們會回來?」

安月華給噎的好一會出不了聲,哼哧一陣才道:「那又怎樣,父親去叫,你們也可以不回來,我還以為你有多驕傲呢,原來不過是故意擺架子,就等父親去叫呢!」

「我說過了,這個月就有黃道吉日。」安雪凌看向趙氏,「父親也答應了,挑個日子恢復我母親的正室身份,如果過了這個月,父親還不履行謊言,我們就會回別莊,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那你們現在就走!」安月華興奮了,「父親早說過不會抬卓姨娘的,你們早走晚走都一樣!」

「你確定?」安雪凌抱臂,「如果你確定能擔起父親發怒,我們現在就走。」

「我——」安月華還真就說不出話這話。

剛剛吃飯時,父親對卓婉茹是什麼態度,她看的一清二楚,當然父親看中的,是大姐煉丹的能力,如果她真把大姐趕回別莊,父親一定會大怒,甚至可能會廢了自己。

趙氏氣的臉色發青,卻也同樣不敢說狠話。

「你們最好有心理準備。」安雪凌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在我這裡,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我說到做到,這個月底,不是我母親恢復正室地位,就是我們回別莊,再也不回來,你們看著辦。」

說完回頭就走。

安延之和安湘竹立刻跟上,雖然他們不太懂大人之間關於利益的爭搶,但知道姐姐佔了上風,他們就開心。

「姐姐,雨下的好大,打著傘吧!」安延之把一把油紙傘遞給安雪凌。

「謝謝。」安雪凌接過,笑了笑,卻有些擔心別莊,這雨越下越大,也開始打雷了,一會她要好好聽一聽明溪山那邊的動靜,如果有危險,就要回趟別莊,讓婢僕們躲一躲才行。

「母親,你怎麼不說句話!」安月華一個人懟了安雪凌半天,一點便宜沒賺到,氣的要死,「你難道真的要讓出正室身份來?」

趙氏狠狠剜了安月華一眼:「還不都是你,非要把這話說出來做什麼,這不是把安雪凌往絕路上逼嗎,她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

安月華自知理虧,囁嚅道:「我、我就是看不慣大姐那囂張的樣子,總之母親不能讓出正室之位,否則咱們以後都要看大姐臉色,哪還有好日子過!」 「既然你們都知道,那就別只知道伸長脖子等著,都想想辦法,不惹怒老爺的情況下,把小賤人給收拾了,咱們不就有好日子過了?」趙氏說完讓丫環打著傘,回自己院子去。

今晚老爺肯定要歇在卓婉茹那賤人院子里,自己有意見也不敢提,要是以後真被賤人這麼壓著,還有什麼意思?

可老爺現在正寵著那賤人,自己一時也想不到好法子,已經夠煩了,這些兒女們就知道指望她,讓她指望誰去?

安月華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都覺得哪有什麼辦法啊,沉默著站了一會,各走各的。

雨越下越大,狂風大作,電閃雷鳴,聲勢十分嚇人。

安湘竹從小就怕打雷,一直纏著安雪凌,不肯去睡覺。

安延之到底是男孩子,也大了些,並不害怕,不過他非常不願意回侯府來,心裡不踏實,也賴在安雪凌房間里。

安雪凌十分無奈,不過並不會不耐煩,一直陪著兩個孩子認字遊戲,並教他們修鍊的口訣。

直到過了子時,兩個孩子實在困的受不了了,這才回房去睡。

安雪凌看看天,這雨一時半會不會停,她仔細聽了聽別莊那邊,再聽聽明溪山的動靜,果然發現不對:明溪山的山體已經有異常動靜,恐怕已經開始鬆動,如果這雨再繼續下,必然會有危險,必須時刻注意才行。

天亮的時候,雨小了些,安雪凌誰也沒招呼,駕著靈獸,回了別莊。

「這點路,主人你耍著我玩?」金龍馱著安雪凌回別莊,鬱悶的要死。

這才幾十里路啊,它施展開身形,尾巴還沒擺幾擺呢,就到了,主人也真好意思。

「情況緊急,沒辦法。」安雪凌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要是遲了,別莊和附近的村民就危險了。先去明溪山看看。」

金龍沒再多說,快速飛往明溪山。

「飛慢點。」

金龍盤旋著在明溪山飛來飛去,安雪凌低頭往下看,心道不妙,果然因為雨太大,泥石流即將到來,更大的災難只怕還在後面,不能抱僥倖心理了。

「去別莊!」

金龍立刻飛往別莊,不消片刻就已到達。

安雪凌收了金龍,迅速進了莊子:「桃葉!」

隔了一會,桃葉打開門,非常意外:「小姐?小姐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是不是……」

「沒事,立刻讓莊子里的人收拾一下值錢的東西,跟我走!」安雪凌快速說。

桃葉更是愣了:「什麼?收拾東西?去哪?」

「不要問,快去!」安雪凌臉色開始發白。

因為她已經聽到,泥石流很快到來,沒時間了。

「是。」桃葉見主子生了氣,雖然滿心不解,也不敢再多問,忙去通知他們。

安雪凌進了自己院子,把所有寶貝都收進龍闕鼎里,反正她的空間足夠大,就算把整個莊子裝進去都沒問題,只拿走她的寶貝,其餘桌椅什麼的,就無所謂了。

下人們除了自己的工錢,原本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加上安雪凌只給他們一刻鐘時間收拾,到了時間,他們也沒帶多少東西,都在前院集合,所有人都是莫名其妙。

「廢話不多說,別莊可能會有危險,都跟我走,往明溪山高處躲避。」安雪凌見大家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又說,「可能不會有危險,到時候我們再回來,這種事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快走!」

說完她轉身出去,桃葉等人也都跟著,這些日子他們已經習慣了只聽安雪凌的話,所以他們撤退的還是非常順利的。

出了別莊,雨又有下大的趨勢,安雪凌讓他們挨家挨戶通知,讓村民們跟著撤離。

然而安雪凌想的太簡單了,因為村民們根本就不相信會有危險,都罵他們有病,又不是沒下過雨,哪來的危險。

安雪凌大聲說:「我剛剛到明溪山看過了,馬上會有山體滑坡和泥石流,你們所處的位置剛好是最危險的,一旦有情況,屋子都會被掩埋,何況是你們,快點走吧!」

「安大小姐太危言聳聽了吧,什麼滑不滑,溜不溜的,我可沒聽說過!」

「就是啊,我們住的好好的,走什麼走?萬一我們走了,別人來拿走我們家的米糧,那可怎麼辦?」

「就是,這裡年年都下雨,也沒見有什麼危險,安大小姐真是莫名其妙!」

絕大多數人都是不相信的,只有極少數曾經被安雪凌救治過的村民願意相信她,進屋收拾東西。

「我說的都是真的!」安雪凌深感無力,「危險馬上就到了,就是因為之前經常下雨,明溪山又被過度砍伐,才會積累到今天,災害一旦發生,你們是無可避免的,你們就相信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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