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的數次課程后,他便無可爭議的成為了在這批新生的持劍者中最具人氣的講師,不要說加西亞,就算是剩下的講師們一起加起來,也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而他,今天帶來的課題是——

「戰爭中的多兵種協同作戰。」

別看標題很大,很空,很泛,但實際上都是些很簡單的知識理論,以及必要的信念傳承、灌輸。

比如——

「同學們,在了解未來戰爭中多兵種如何協同作戰之前,我們首先要有一個概念,那就是什麼是戰爭。」卡修·瓦爾德敲了敲手邊的小黑板,視線在講台下方巡視一圈后說出了答案,「戰爭是暴力的最高結晶,是超出了個人、群體限制的終極暴力手段,也是人類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賴以生存的必要手段。」

「它無關乎善惡,也沒有無辜。」極富知性氣息的大持劍者臉上明明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說出的卻是殘酷無比的話語,「在秩序與混沌的殘酷戰場之上,我們每一個人都只是天秤上的籌碼,是隨時可以被丟出去進行兌子的小卒子,但沒必要因此動搖了內心的信仰。」

重生之甜蜜日記 「因為——」他稍作停頓,「在我們的身後,是我們的族類,是我們的親人,哪怕是為了他們,我們也必須死戰不退,必須敢於犧牲。」

「因為——」他再一次的以此為楔子展開話題,「我們,乃至教團,乃至人類,乃至整個秩序世界,都已沒有了退路,都已經……輸、不、起、了!」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足夠振聾發聵。

他的口吻並不狂熱,卻足夠煽動人心。

然而,艾米·尤利塞斯卻並沒有被這一套說辭所打動,他只是小心的隱藏好自己的小心思,然後冷眼旁觀。

說是信念的傳承也好,說是意志的繼承也罷,甚至當成是洗腦也無所謂,年輕的榮光者對這些漂亮話不感興趣。

持劍者是教團手中的劍,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教團都絕不容許這把劍被他人染指。

這一點毋庸置喙。

集體榮譽感的塑造是必要的。

卡修·瓦爾德解決的,是加西亞所提到過的,卻沒有解決的……為什麼而戰的問題。

人要為了什麼而戰?

作為一把劍,應該將刀鋒指向何方?

誠然,持劍者是戰士,但偉力歸於自身,把持著教團大半軍事力量的他們,何嘗又不是教團的統治階層?他們勢必不能成為只知戰鬥的蠢物,勢必要擁有足夠強大,足夠堅韌,足夠抵禦權勢侵蝕的精神意志。

為什麼而戰?

答案自然只有一個,那就是為教團而戰。

但為什麼要為教團而戰?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值得商榷的問題——而現在,卡修·瓦爾德正在引導他們,引導這批新生的持劍之人得出問題的答案。

他們是在為誰而戰?

為教團嗎?

並不!

他們是在為了全人類,為了整個世界,更是為了自己而戰!

集體的榮譽感,集體的自豪感,集體的自覺性油然而生,連帶著精神面貌也為之煥然一新,而更重要的是……誰能代表正確?誰能代表正義?

只有背後握住刀子的人。

只有教團。

但就算如此,即便如此,艾米也不認為有干涉的必要,也只是冷眼旁觀。

因為,持劍者終歸是教團的持劍者,從他們的誕生到晉陞,無不與教團休戚相關,盲目質疑、盲目懷疑不僅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好處,反倒會給他們未來的晉陞、發展造成大量不必要的妨礙。

況且,他也不打算針對教團。

只是多少有些讓他意外,這位性格溫柔的講師似乎並不打算將這堂課變成一堂思想政治教育課,在寥寥數句激發了學員們的熱情后,他就此打住了話題,笑眯眯的看著氣氛越來越高漲的課堂。

一直到教堂再一次恢復了安靜,他才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繼續了課堂。

「正如我先前所說的那樣,戰爭,是暴力的終極階段。」卡修·瓦爾德說道,「但你們恐怕並不清楚,也沒有這個意識——自從黑暗降臨以來,自從王都普羅米修斯被黑暗吞沒以來,戰爭的烽火與硝煙從未停息。」

「敵人——」拖長的話音,凌厲的目光一掃而過,「是整個世界。」

「為了對抗這個世界,為了對抗這個黑暗日益侵蝕的世界,為了對抗這個不斷重複著悲哀與絕望往事的世界。無論是我們教團,還是那些生來高貴的榮光之裔,乃至是生活在這個世上的任何一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戰鬥,無時無刻不在抗爭,無時無刻不在竭力生存。」

「所以,你們必須時刻做好準備,時刻做好戰爭到來的準備——真要說起來,這堂軍事理論課也是為此設立的。」卡修·瓦爾德的嘴角抿出一個輕柔的弧度,「現在,我有必要和你們談一談教團的多兵種作戰體系。」

「第一個要說的,是持劍者。」性情溫柔的講師揮了揮手中的教鞭,「不過在說這一個問題之前,我想了解下同學們的看法——同學們覺得在戰爭中,我們持劍者需要扮演什麼角色?有誰來回答這個問題嗎?」

氛圍稍顯靜默。

但只持續了短短的數秒鐘,很快,嘩啦啦的便舉起了一片手。

「看來大家的學習熱情很是高漲,」卡修·瓦爾德的目光在舉手的學員之間巡視一周,而後點了點頭,「現在,有請尼爾同學回答這個問題。」

「是尖刀。」尼爾——銀髮的少女說道,一字一頓的說道,「鑿穿敵人防線,擊潰敵人鬥志的尖刀。」

「雖然有些片面,但大抵上沒有錯。」大持劍者溫和一笑,示意少女坐下,「說持劍者是尖刀,其實有所誇大,在真正的戰爭中,尤其在正面作戰中,持劍者扮演的角色是中堅,是正面承受壓力而不至於崩潰的中堅——但戰爭是複雜多變的,也存在被打散成各個作戰小組,幫助聖教軍穩住局勢的可能。」

「因此,我對持劍者的定位是中堅兼多面手。」軍事理論課的導師說道,「至於尼爾同學所說的尖刀,有些太過武斷了,妖魔確實在大部分時候都渾渾噩噩缺乏知性,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永遠如此——在廣袤無垠的至深之夜中,存在著一類被我們冠以『領主』稱呼的高等妖魔。」

「在力量上,它們與普通的高等妖魔沒有多少區別,甚至普遍還會更弱一些,但在智慧上,以及統率力上卻是千差萬別——它們擁有真正的,近似於人的智慧,並且天然能通過自身的精神網路操縱處於它領域之內的,所有位格低於它的妖魔。」

「而且,更關鍵的是,高等妖魔雖然有著高等這個一看就挺厲害的前綴,但在至深之夜中,它們的數量絕對不會少,而普通妖魔的數量更是會遠遠超出你們的預估,毫不客氣的說,戰鬥一經爆發,無論有著多麼精妙的戰略,無論在行軍上多麼小心謹慎,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改變我們已經被包圍的事實。」

「那不是完蛋了?」

台下認真聽課的學員中,有人忍不住說出了喪氣話。

「所以,才有多兵種配合的必要。」卡修·瓦爾德笑了笑,「人類之所以有別於世間萬物,人類之所以為人類的原因便在於智慧,哪怕再如何不利的局勢,只要是能夠分析、理解透徹,那就有解決的辦法。」

「如何在至深之夜中進行長時間高強度的作戰,無論是我們還是榮光者的騎士團都在找尋著辦法,現如今不說碩果累累,但至少也算積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

「而第一,就是鍊金術、煉金裝備的推廣和普及。」

「攜帶型提燈、抗侵蝕藥劑、蒸汽大劍——前者解決了戰場的照明問題,而抗侵蝕藥劑則讓遠距離、長時間的作戰成為了可能,至於最後的蒸汽大劍,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設計,它讓凡人擁有了足以與榮光者、持劍者比肩的斬擊強度——雖然僅僅是強度,僅僅是傷害力與破壞力,但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至少給了凡人們一個機會,一個參與到正面戰場的機會,一個斬殺妖魔,乃至高等妖魔的機會。」

「第二,則是進行不同兵種的合作——持劍者、聖教軍、聖歌隊,現在教團所掌控的軍事力量主要有這三類。持劍者自是無贅多言,聖教軍主要吸納凡人信徒,並對他們予以嚴苛的訓練,使他們能夠掌控軍陣的基本變化,能夠掌握蒸汽動力大劍的正確使用方法,並依靠精誠的合作以及數量上的優勢形成對妖魔的局部碾壓優勢。至於聖歌隊,則從虔信者中選拔,他們能以虔誠的禱告聲與無處不在的主相溝通,從而成為至高之光在地上的代行者,借用那神聖的力量與權柄。」

「第三,則是我現在在做的,為教團培養新血。」原本低沉平緩的語氣驟然活潑了起來,他眨了眨眼,半是開玩笑的說道,「而你們……就是我的心血。」

頓了頓,他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好了,玩笑到此為止,聖教軍和聖歌隊我已經介紹過了,同學們有能猜出不同兵種間是如何進行合作的嗎?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嗎?很好——科茲莫同學請起立。」

「持劍者是進攻的中堅,聖教軍是防禦的主力,而聖歌隊是予以一錘定音的關鍵一點。」科茲莫起身,「持劍者得大隊承擔著最重的負擔,負責抵禦住妖魔們第一波、衝擊力最強的攻勢,而之後被打散的攻勢則由聖教軍進行消化、進行固守,最後,決定戰鬥勝負手的,是聖歌隊。」

金髮的貴公子一字一頓的說道:「正如您所說的那樣,聖歌隊所借用的,是主的力量與權柄。」

「看來這位同學對聖歌隊的了解非常深。」卡修·瓦爾德,這位一向以好脾氣而聞名的講師微微抬了抬眉頭,隨後帶頭鼓起了掌,「在最初預演的沙盤中,聖歌隊的確充當著決定戰場走向的勝負手,但隨著數次實戰,我們發現,戰術的擬定完全沒必要如此死板,僵硬,聖歌隊在輔助領域的作用,絲毫不遜色於它的傷害力與破壞力。」

「該如何靈活擬定戰術,這是後續會講到的內容,之後我們會有專題,專門對聖教軍、聖歌隊,以及它們的軍隊、它們的戰術進行介紹、進行分析。」

「至於現在——」

他臉上浮現出和煦的笑容,而後揮了揮手。

「下課。」

ps:今天的狀態很糟糕,卡文了,然後圈子裡又發生了一件特別讓人震驚也特別讓人心寒的事,《他從地獄來》被人實名舉報了,然後被迫完結,無論以作品還是作者而論,真的是非常非常令人痛心的結局,因為文雖然不是什麼正能量的文,卻也有一股任俠之氣,而作者本人,更是奇幻分類公認的好人,然而現下卻發生了這檔子爛事,有相當大的可能性還是圈子裡的人動的手,真是應了那句話,地獄空落落,魔鬼在人間。 斬首者加西亞。

哪怕在清掃者大隊中,他的名聲也一向不好。

性情暴虐,言語粗鄙,攻擊性強,並且極其護短。

更重要的是,他很強。

四印級別的大持劍者幾乎穩站了教團強者序列的第二梯次,而他,哪怕在四印級別中都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野性直覺、神速領域、聖靈覺醒、電能噴涌——

四大能力雖達不到相輔相成的地步,卻也足夠以它們為核心形成靈活多變的多重戰術。

能力的巧妙搭配再加上個人的勇武,在他真正計較的事情上,很少有人能讓他讓步。

但並不意味著沒有。

至少眼前這位,絕對是其中之一。

那是一位看上去大約三十來歲的中年男性,霜白的長發被很是隨意的用馬尾扎在了身後,一張並不如何滄桑的臉上卻刻滿了歲月留下的印痕。

並沒有散發出什麼驚人的強者氣場,也不存在什麼平淡無奇的就像一個普通人,他僅僅是站在那裡,身如松柏,畫風極其不妥的叼著一根苦艾草,玩世不恭的站在那裡。

然而……加西亞在看到他的同一時間,面部肌肉微微痙攣。

在教團內部,在持劍者中,走到凡人之路盡頭,有資格角逐最強之名的人雖然不少,卻也絕對不多,隕落在赫姆提卡的布萊克絕對稱得上其中之一,但與面前的這傢伙相比,又多有不如。

他的名字是懷曼,儘管很多人將他稱作老兵懷曼,但更多的人將他稱作瘋子,瘋子懷曼。

灼愛 但這還不是令他如此忌憚的原因,真正的原因不僅在他那強橫的實力以及偏執到近乎瘋狂的性格,更在於他是清掃者大隊的隊長,是他的……頂頭上司。

「為什麼不動手。」

我本初唐 霜白長發的男人問道,他的聲音不大,很是低沉平緩,他的身材也並不怎麼怎麼魁梧,至少與他,與加西亞相較,可笑的就像一個體格才剛開始長開的小不點,可在氣勢上卻完全壓垮了那位素以粗鄙、兇悍聞名的斬首者。

如同豺狼遇到了雄獅。

加西亞久違的感受到了生命遭受致命威脅的戰慄,感受到了全身血液奔涌激流的亢奮。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經受第五次施洗前,徹底整合自身能力,打開枷鎖前,他沒有哪怕半分的勝算。

於是,他鬆開了握緊的拳頭,一拍頭頂的大光頭,猙獰的面容露出一個憨厚老實的笑容:「隊長大人,我聽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確定?」懷曼嘴角勾勒出一個普通的,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拉爾夫那小子是你的侄子吧——你不打算為他做些什麼嗎?比如報仇什麼的?」

拉爾夫——

那個被人一拳揍進醫務室,讓他相當沒面子的小混蛋。

加西亞臉色的表情微微一頓,如果要形容的話,大概是吃了蒼蠅又吐不出來的那種難受苦悶,但只是一瞬間,很快他的臉上便重新攤上了笑容:「再怎麼也要給您賣一個面子不是?」

懷曼,這位清掃者大隊的大隊長,是本屆持劍者的總考官,也是全權負責者,不要說他,就連卡修·瓦爾德這般人物在這裡都要受他節制,所以這個理由是充分且恰當的。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那我可要多謝你了,」懷曼臉上的笑意更甚,如刀鋒般銳利的雙眼給人一種令人渾身毛髮頓直的危險感,「我記得你在今天的課程上似乎有專門叫他上前來發言,怎麼?你當時難道不是打算趁這個機會找他茬,然後……教訓他一頓?」

「還真是關心那個小傢伙,」有著斬首者稱號的加西亞自然不會是只會一味逃避的軟蛋,在意識到無法隱瞞之後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直接了當的問道「你當時在附近?」

「或許吧,」懷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告訴我,是什麼讓你放棄了動手的打算。」

「是——」

一時語塞,身材高大魁梧的光頭大漢沉默。

但斟酌再三,他還是開了口。

「是直覺」

這是近乎不講道理的回答,若是常人,大概會感到難以置信,但清掃者大隊的大隊長,對此卻並不意外,只是瞭然的點點頭,沒有再看他哪怕一眼,就此轉身離去。

注視著他的背影,加西亞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慍惱,但沒有多說。

說——說些什麼呢?

儘管知道那個名為猶大,被懷曼關注著的少年一定有問題,但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怎麼能說得出口!

他可是加西亞,斬首者加西亞!

怎麼可能會被一個一印級別的持劍者嚇到了?開什麼玩笑!

目送著那個瘋子的離開,身材高大魁梧的幾如巨人的大持劍者發出一聲冷哼,隨後轉身離去——也正因此,他沒有看到,懷曼忽的停下了腳步。

「有何貴幹?」

用馬尾將霜白長發扎在身後的男人抬起頭,以審慎的目光注視著攔住他去路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笑容的卡修·瓦爾德。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軍事理論課的講師朝他微微躬身,面色漸漸凝重:「這件事對我非常重要——還請您高抬貴手。」

清掃者大隊的大隊長,教團數以千計、數以萬計的持劍者之中有資格角逐最強稱號的懷曼側過身避開卡修·瓦爾德的行禮,眸光閃爍:「如果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自無不可。」

「勞煩您了。」卡修·瓦爾德——有著編織者名號的大持劍者說道,「還請您幫我調查一個孩子。」

「猶大……?」略顯疑惑的語氣。

「不,並不是。」性格溫和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而後給出了回答,「是科茲莫。」

「那個孩子,我知道的。」被加西亞稱為瘋子的男人臉上浮現出合理的溫潤笑容,「這一批新生之中,有一個非常非常有趣的小傢伙,他和他走的很近。」

「猶大是吧。」這個名字,卡修·瓦爾德明顯也有所耳聞,「確實是一個相當有潛力的傢伙。」

「沒有這麼簡單,聖歌隊的編織者,至上的神靈。」懷曼說道,眼中隱隱流露出危險乃至於瘋狂的光芒,「他……與所有人都不一樣,一般的人絕對沒辦法令我們大名鼎鼎的斬首者感到畏懼,感到震怖。」

「加西亞?」卡修·瓦爾德捋了捋右側垂落的碎發,「他可不像是會被嚇到的人。」

「但比起人,他在直覺領域更接近於野獸。」清掃者大隊的大隊長嘴角微微翹起,「而野獸……往往能察覺一些人類所無法察覺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比如血腥味,也比如——」

「死亡。」

最終,勾勒出一個猙獰而嗜血的笑容。 艾米對發生在地上世界,與他密切相關的談話一無所知。

他此刻正在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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