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婦,猖狂什麼!”

“吱吱!”

一隻碩大如鷹的蝙蝠突然從夜空裏鑽了出來,後面跟着亂糟糟的一大片黑雲也似的東西,大道上一條人影兔起鶻落,片刻間已到眼前,卻是鬼蝙蝠王和表哥蔣夢白到了!

表哥剛剛站定身子,御靈子卻猛地在自己臉上打了一巴掌,然後雙手夾着一抹黑點伸到眼前,略一看,臉已憤怒的扭曲:“丁小仙!賤人!你給我滾出來!”

那黑點,我看的分明,正是九冥鬼蟲!

“咯咯,師父,多日不見您老人家,怎麼脾氣變得這麼壞?真真是嚇到徒兒了……”

聽着這熟悉的妖嬈聲音,我做夢似的往河裏看去,只見一妙齡女子,媚眼星眸,巧笑豔絕,穿着一襲從腰上直拖腳踝的月白色長裙,肩上披着三千流光如水的青絲,站在一排順流而下的木筏之上,手裏輕輕捻着一根長篙,白衣裙襬於秋風中翩翩然然,凝脂玉肌在水霧中朦朦朧朧,竟如凌波仙子!

“木仙?”

不但是我看的恍惚,表哥更似是癡了! “咕咕喵!”

“咕哇!”

一陣混亂的叫聲響徹夜空,將我從詫異中拉回正常,我仰面一看,只見近百隻貓頭鷹已經衝進鬼鴞的隊伍中,抓對撕咬!一時間毛羽紛飛,鳥屍遍落,鬼鴞竟全然不是貓頭鷹的對手,彷彿是遇上了不可戰勝的天敵,在壓倒性的攻擊下,徹底潰敗,亂不成軍!

御靈子仰面朝天,臉色陰沉如水,牙齒在嘴脣上咬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木仙用長篙在河水裏輕輕一撥,木筏便往岸邊靠攏,木仙蹬足一躍,倩影晃動之間,人已到了岸上。

只見她嫋嫋娜娜地走向我們,臨近了,也不理會御靈子,卻對我嫵媚一笑:“這麼久不見,是不是已經想我想壞了?看見我來,連表情都癡了,讓人家多難爲情……”

木仙依舊是老樣子,只要一開口說話,便無正經言語,讓我接也接不上。

江靈厭惡地瞪了她一眼,冷冷道:“自作多情!”

木仙覷着江靈:“喲,茅山大醋罈也在啊,忽視了,忽視了,對不住……”

江靈勃然變色,立時就要發作,我連忙道:“木仙,你怎麼會在這裏?”

問話時,我又急急環視了一眼四周,木仙笑道:“別看了,你瞧不見阿秀——還問我爲什麼來,你的眼難道是出氣的嗎?以咱們的關係,我當然是來幫你的——師父,徒兒能遇見你,也真是巧了,給你拜一拜,行個禮,祝你和師公白頭到老,幸福美滿!”

血童子失了血眼,倒在地上,眼見是死多活少,木仙卻故意說出這番話來,當下便讓御靈子氣得直翻白眼。

御靈子喘着氣,咬牙嘶笑道:“好,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栽在你手裏,師父認了!只是我不明白,你與陳家是什麼關係?爲什麼就敢背叛血金烏,然後還來趟這一趟渾水?”

木仙目似流波般橫了我一眼,道:“我與陳家能有什麼關係?還不是因爲他。”

江靈見木仙如此,氣的七竅生煙,伸手就在我腰窩擰了一把,我疼徹心扉,只默不作聲。

御靈子點頭道:“好,好!師父祝福你們,等你們大喜的時候,師父來給你們送大禮!”

御靈子說話的時候,便已經暗暗窺伺周遭,我看的明白,知道她這是要逃跑,有心要用奇行詭變治她,不料一調魂力,頭腦卻猛的暈眩,原來剛纔以迷魂科對付血童子,勞神傷魂,不知不覺已經將魂力用的幹竭!不過個一時三刻,是決計恢復不了的。

這麼一耽誤,御靈子已掠動身形,急急往路南遁去,陳弘仁等人上前阻攔,御靈子兩個肩膀微微聳動,只聽得“嗡嗡”亂響,我細看時,竟是一大片黃沙似的胡蜂羣!

我和老爸在伏牛山見識過胡蜂的厲害,不但能蜇人,還能噴毒霧,那毒霧的毒性之烈,腐爛肌膚還是小事,毀掉人的一雙招子也不在話下!

“快回來!”

我大聲叫道,但陳弘仁卻已經衝到胡蜂羣近前,慌亂地雙手亂揮,一掌掌打出,聲勢驚人,倒是阻了阻那些瘋狂地毒物,老爸趁機過去一把抓住陳弘仁,倒提了回來。

“死鬼,等我給你報仇!”

御靈子拜託了陳弘仁的追擊,高聲叫着飛馳而去。

我正自惋惜道:“要讓她跑了……”

老爸將陳弘仁放下,然後雙手平推,一股無形的太虛掌力迎面抵上奮勇爭先的胡蜂羣,那羣胡蜂登時雨點般往下跌落,剩餘的胡蜂失了御靈子的指令,惶恐之間,只是四處逃散。

老爸道:“我去抓她回來!”

表哥卻道:“不用了姑父,她跑不遠。”

木仙也笑道:“對,她跑不遠。”

我詫異道:“你們搞什麼鬼?”

木仙看着表哥道:“我不知道他搞什麼鬼,只知道自己的。”

表哥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只是英雄所見略同。”

我愈發糊塗,但卻見御靈子真的又折了回來!

而她身後,黑壓壓的一片,竟是幾十只九冥鬼蟲混着百十隻鬼蝙蝠在一起掩殺!

蝠王赫然就在其中!

買個爹地寵媽咪 原來貓頭鷹已經擊敗了鬼鴞羣,鬼蝙蝠便退了下來,卻在表哥的安排下,潛伏在了御靈子的歸路上。

九冥鬼蟲自然是木仙的手段,只是我沒看見她任何動作,也沒看見鬼蟲從她身上出動,也不知她是怎麼弄的,手段似乎越來越厲害了。

九冥鬼蟲最能惑亂人的心智,御靈子深知其厲害,因此把九成的精神都用在防禦鬼蟲上,所以已經有十來只鬼蝙蝠釘在了御靈子的身上,惡狠狠地撕咬!

木仙“咯咯”笑道:“師父,你不是要等我大喜的時候纔回來嘛。”

御靈子怒叫道:“丁小仙,我是你師父!你,你這沒心肝的東西,就眼睜睜看我受此折辱?你是術界的敗類!沒心沒肺!正人君子容不下你,邪魔外道也沒你的位置!”

木仙止住了笑,悠悠道:“你要是認真,可就不好玩了。你說是我師父,教過我什麼本事?倒是從我那裏學會不少御靈的法門,而事先商定的容顏永駐之術,你一字也沒提過!你是什麼師父?還想要我的心肝?”

眼看御靈子已經全然落敗,再等片刻,就可以下手活捉了,但就在此時,躺在地上的血童子忽然一躍而起,朝着正說話的木仙撲去!

事發突然,木仙完全沒有防備,竟嚇得愣在當場,一動也不動!

老爸卻唯恐血童子傷到我,一閃身便站到了我的身前,卻眼睜睜看着血童子往木仙身上撲去!

江靈沒有動,陳弘仁、金二等人則是完全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一閃念間,表哥已抽出大刀,橫臂斜刺而去,夜色之中,寒光閃動,血花濺處,血童子空洞着眼眶,直挺挺地站着,雙手十指彎如鐵鉤,距離木仙尚不到一寸!

表哥的刀兀自插在血童子的胸口,眼睛卻緊張地盯着木仙,木仙的臉色有些白,但一眨眼就恢復正常,朝表哥嫣然笑道:“謝謝。”

表哥的臉竟然猛地紅了,目光似無處安放,嘴裏吶吶道:“沒事兒……”

這情景正有趣兒,血童子的雙手卻“啪”的合攏,將表哥的刀緊緊夾在兩掌之間,表哥一驚,又往裏大力一刺,血童子嘴裏溢出一股血沫,艱難說道:“婆……娘,老,老子再,再幫你一次……”

“幫?你是作死!”表哥怒喝道。

血童子那慘白的臉本來像嚴冬打在枯葉上的霜,此時卻突然一陣潮紅涌上,兩頰上似抹了胭脂。

他腮幫子也慢慢鼓脹起來,如蓄勢啼叫的癩蛤蟆!

我正自疑惑,卻赫然見血童子的脖子也大了一圈,而且還在膨脹!

“噬血解體大法!你們快跑!他的血劇毒!”

這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扭頭看時,卻是童童浮在水面上,神情緊張至極,我心底一顫,再回頭看血童子的模樣,竟連肚子也鼓了起來,活像懷孕足月的婦人!

“跑!”

我大喝一聲,老爸已提着我如飛往後奔,江靈、木仙、陳弘仁、金二等也四處奔潰,表哥抽了一下刀,沒能抽出來,便舍了刀抱頭而逃。

“嘭!”

只是十幾秒間,血童子便像一顆炸彈一樣爆炸了,他的身體碎成了一團龐大的血霧,籠罩着以他本來所在位置爲中心的方圓兩丈多地!

“好陳元方……好河童……”

在爆炸的瞬間,我似是聽見血童子囈語似的嘟囔出了這幾個字。

血霧漸漸消散,那片地方上幾乎什麼都沒有了,除了表哥的刀,此時已被那毒血腐蝕的斑駁陸離!

血童子,他已經死的連渣滓都不剩了。

御靈子也沒了蹤影。

血童子果然是幫了她一次。

木仙喃喃嘆道:“真是好男人,他婆娘舍他而去,他卻賠上命去救她,真是有情有義。”

木仙說着這話時,我忽然看見遠處似乎有人影潛動,一閃而逝,卻是再熟悉不過!

我心念一動,再看天空,空空如也,鬼鴞沒了,貓頭鷹也全都不見了。

時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弘道!元方!”

有人在喊,幾道電燈光束也晃動着打來。

我們扭頭看時,卻是三爺爺、奶奶、陳弘勇等人急匆匆地趕來。

“你們怎麼樣?敵人呢?”奶奶一臨近就問,然後環顧四周,把目光停留在木仙的身上。

江靈道:“奶奶,你怎麼知道有敵人”

三爺爺接口道:“我們聽見弘道的龍吟了!”

老爸道:“殺害弘度的兩個兇手,一死一傷。魘魅血局已被我們破了。”

近身妖孽兵王 奶奶、三爺爺、陳弘勇等詫異地瞪大了眼,呆呆地聽着,我又道:“多虧了木家的木仙前來幫忙,鬼鴞也被徹底消滅了。”

奶奶又是一愣,上下打量着木仙,道:“謝謝!多俊的姑娘!難得有這份本事和善良心地!”

木仙笑嘻嘻道:“奶奶過獎了,您真會夸人。”

江靈卻冷冷地接了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

我給三爺爺使了個眼色,我們走到一邊,我小聲問道:“薛橫眉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三爺爺也低聲道:“已經有了結果。” 薛橫眉確實是薛家的門人,她父親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所以從小就當男孩子養,本事傾囊相授。

薛橫眉天資聰慧,據說一歲能言,兩歲識字,三歲可讀醫經,四歲能識草藥,五歲時就能獨自配藥了,是薛家出了名的天才,沒有不知道她的。

不但是家學淵源,薛橫眉還考了大學,學的恰恰是西醫中的臨牀。

而近些日子,薛橫眉確實也不在家,至於去了何地,他家裏倒是不太清楚,薛橫眉打小就被驕縱慣了,愛四處遊蕩,家人不能禁。

這些消息在我腦子裏迅速地過了一遍,與薛橫眉幾乎完全貼合,沒什麼值得懷疑的。

末了,我問三爺爺道:“查出她上的是哪個大學了嗎?”

三爺爺道:“是武漢的同濟醫大。”

“武漢?”我皺眉道:“元化上的地大,是不是也在那裏?”

婚不可測 三爺爺點了點頭,道:“是。”

我眼睛一亮,微微笑道:“有意思……”

天際悄悄泛起了魚肚白,童童再次沉入河底,在奶奶的建議下,我們將魘鎮符柱石上的字符、圖案全都毀掉,然後又把石頭丟入河水中。

表哥的刀已然是不能再用了,此刀差不多算是要了血童子的命,又被血童子的血所毀掉,正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奶奶忙中偷閒,一直在細細打量木仙,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是哪家的好孩子?”

木仙道:“稟奶奶,我是御靈一族木家的人,叫木仙。您老應該是聽過我的事情吧?”

“哦。”奶奶恍然道:“原來就是你。我聽過,伏牛山裏的事情,元方都對我說了,你們的關係很深吶。”

木仙笑道:“是啊,本來有些誤會,後來就都好了。”

奶奶點頭道:“你怎麼能趕得這麼巧,來陳家對付了御靈子?”

木仙笑道:“陳家向各大派、各大門閥求助的消息,傳到了木家。我知道一些血金烏的底細,魘魅血局是血童子的得意手段,所以我猜一定是他在陳家搗鬼。而我又知道血童子與御靈子向來如影隨形,難分彼此,因此料到御靈子也一定在陳家附近作惡。她曾經是我的師父,她的手段我十分清楚,鬼鴞是她的一大法寶,又易於攜帶作惡,若是帶來陳家,禍害非小,所以我就帶着夜靈梟(木家的貓頭鷹)來助力了。”

奶奶笑眯眯道:“真是好孩子,你這次幫了陳家這麼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了。”

木仙道:“不用您謝,我讓陳元方謝我!”

我和奶奶同時愣了一下,但奶奶瞬間就恢復笑臉,道:“好,你讓他怎麼謝你都成……”

“奶奶!”江靈大聲道:“這女人的姑祖母是木菲清!”

奶奶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伏牛山裏的事情,元方都對我說過了。”

江靈嘟囔道:“那您還替元方答應的那麼利索!不知道她很難纏?”

木仙撇嘴一笑道:“喲,我難纏?我的程度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江靈杏眼一瞪,就要回敬,奶奶卻道:“木菲清沒做過什麼錯事,小木仙也好好的,難纏不難纏的,我都看得清。我想小木仙不會爲難元方的。”

“奶奶是最通情達理的人了!”木仙道:“我會想個最簡單的事情,讓元方謝我,怎麼會爲難他?”

奶奶又誇了木仙一番,也不知道是老了還是怎麼的,奶奶說話尤其是閒話,越發不靠譜,兩人的對話讓我頭大如鬥,好不容易是扯到正事兒上了,奶奶讓木仙到公中大院裏去住,木仙卻問江靈在哪裏住,當得知江靈就住在我家之後,木仙也非要去我家休息,不去大院。

江靈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那目光如刀,一個勁兒地在我身上劃拉,我渾身冒冷汗,卻偏偏拒絕不了木仙。

木仙笑嘻嘻道:“她住得,我爲什麼就住不得?她是女人,我就不是?她年輕,我就不年輕?她漂亮,我就不漂亮?”

江靈氣的渾身發抖,怒道:“你是陳元方的什麼人,憑什麼就非要住在他家?”

木仙眨眨眼道:“你又是陳元方的什麼人,憑什麼不要我住在他家?說出來一個正經的名分,我自然聽你的,否則,名不正,言不順,恕難從命嘍。”

我吶吶道:“不是這麼說,家裏實在是沒多餘的牀了……”

木仙指着江靈道:“我和她誰在一起。”

江靈大聲道:“我纔不要!身上藏的不是蟲子就是蜥蜴!噁心!”

木仙又看着我道:“你是不是和她一樣,也覺得我噁心?”

我怔了一下,連忙道:“沒有,女孩子怕那些東西很正常,我是無所謂的,只要不害人就行。”

木仙嫣然一笑,道:“好。那我就跟你睡在一起唄。”

“嘶……”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江靈和表哥的臉色同時都變得煞白,一起向我行注目禮,奶奶、三爺爺的眼都瞪得大大的,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沒有半點不自在表情的木仙,陳弘勇、陳弘仁、金二、土八等人則是一個個擠眉弄眼,摳着指甲縫憋笑,老爸負手而立,仰面朝天,深沉的難以復加,怎一個酷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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