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浩東,1955年來到這個梨花村……”

女鬼名叫叫石翠翠,1954年7月發生百年罕見的全流域型特大洪水,她老家被水沖垮了,爹孃都被沖走。她孤身一人,來遠方投奔親戚。誰知親戚發跡,不願認她。走投無路的她路過梨花村,想要暫時歇歇腳。

這梨花村雖然落後,可依山靠水,地理環境不錯。她找到村長家,想要在這個陌生的小村子裏謀得一塊地方安身。

可這一去,就出事了。

村長有個兒子叫張大山,那時候也就十八九歲,從小就是村裏的小霸王。他在大人面前乖巧得很,可私下裏老是欺負村裏一些大閨女,特別是那些窮人家的大閨女。石翠翠剛好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他一眼就看中了,熱情地招呼她先在他家住下來。石翠翠當時正是最難過的時候,突然感受到這種親切,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可事實證明,那個男人就是個人渣。

在村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下,她被張大山凌辱了好幾天。村長不但包庇自己的兒子,還威脅她不要聲張。石翠翠本來就不是什麼文化人,被奪了清白,一陣子的絕望之後便開始麻木。張大山事後甜言蜜語,說會娶她,她想想也就答應了。

可不久之後,一次做農活的時候,她因爲過度疲憊暈倒,送到赤腳醫生那裏檢查才發現懷孕了。赤腳醫生那裏人來人往,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第二天,她就受到了村子裏很多人的指指點點。說什麼她看上去就長着一張狐狸精的臉,果然不是什麼乾淨人。

她告訴張大山這個消息,那人卻翻臉不認人,甚至很快就討了老婆。

從此,她在村中人的眼中就成了一個水性楊花、不知道勾引了哪個野男人的狐狸精。在路上,隨便一個小孩都會被教得罵她。

她想過離開,可害喜反應嚴重,根本走不了。爲了孩子,她再次忍了下來,搬到了這個學堂附近。每天聽着學堂的教書先生教孩子們讀書念字,她也開始識字。

“……我那個時候正好在這個學堂當教書先生。”宋浩東長嘆一聲。

秦陽聽得目瞪口呆。

這梨花村竟然還有這般往事?!

“張大山確實該死,可不至於再殺上幾十個人吧。”他收神,說道。

宋浩東又嘆氣:“翠兒後來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殺了。”

站在鬼屋門口的高子騫看向地上一動不動的女鬼,臉繃得緊緊的。

“其實也不能全怪她,你們聽我繼續說……”

當時的宋浩東對她很好,時不時給她點食物,在她大着肚子行動不便的時候,甚至幫她按摩抽筋的腿肚子。

石翠翠曾經問他,爲什麼會在這裏教書。他說,國人不能永遠愚昧,這種落後的鄉村總得有人來普及學問,別人不願意來,只能他來了。

跟石翠翠相處久了,宋浩東覺得她人挺好,跟她求了婚,想要娶她,還會對肚子裏的孩子好。

在經歷了那麼多苦難之後,對於宋浩東的溫柔和尊重,石翠翠被打動了。她嫁給了宋浩東,住進了學堂,穿上了新衣服。而且,在宋浩東的照顧下,她的身體也好了起來,很快就生下了一個大胖兒子。

可是,就在生下孩子後,張大山來要孩子了。

那時候的石翠翠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宋浩東正在課堂上課,不在臥房。

石翠翠再次看到這個男人,還看到他來搶自己的兒子,撲上來想要掐死男人。可是,她哪兒有力氣呢。被張大山反手抽了兩巴掌後,她大聲叫宋浩東的名字,宋浩東聽到動靜後趕過來,卻被張大山紅着眼睛,推倒,後腦勺磕在了桌腳上,直接打死了。

殺人了!

張大山慌了手腳,乾脆直接摔死了剛出生的孩子。嬰兒的小手在牆上無意中按下了一個血手印。

那個時候,石翠翠崩潰了。

張大山出去就說她是個瘋女人,把自己的孩子和勾引來的男人弄死了,還差點掐死他。好幾個壯漢趕來,粗手粗腳地抓住她之後,直接把剛生產完的她拖出去。

她情緒崩潰,又這麼折騰,直接導致產後大出血。被拖出去的時候,身後一路都是血。

整個村的人都來圍觀。

他們吐她唾沫,拿東西砸她,特別是一些女人,個個對她指指點點,罵她不要臉……她被扒光衣服綁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上示衆。所有人臉上都是嫌棄和厭惡。

沒有一個人願意替她蓋件衣裳遮擋一下。剛生產完的女人太虛弱,根本受不得風,可所有的村民就好像看不到那道長長的血痕,眼中只有冷漠與湊熱鬧的嘲笑。

那一張張臉上滿是冷漠。

宋浩東希望的“國人不再愚昧”最終還是沒能在這個落後的村裏落實。

最後,石翠翠失血過多死了。

她死得太痛苦,直接化成厲鬼,首當其衝弄死了把她一路拖過來的壯漢。而後,夜幕降臨,這個梨花村便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等我趕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翠兒殺了太多的人,渾身都是血。有些人被殺了以後也成了鬼,哪兒比得過她怨氣大,直接被撕碎了……就連我都差點被神志不清的她殺了。還好,她還聽我的。”

宋浩東抱起地上的鬼嬰,輕輕拍打着哄着。

“她殺了太多的人,整個梨花村都成了她的鬼域。有些人無意間闖進來都會引發翠兒的兇性。不過還好,翠兒還聽我的,把那些人放走了。久而久之,沒有人敢來這裏,我們一家三口的通行符也在翠兒殺人的時候被損毀了,沒法前往鬼門關報道,只能一直在這裏躲着。誰想到今天晚上,會有一幫年輕人來這裏探險……”

秦陽無語。

只能說人不作死就不會死。要不是這幫人裏有人知道他的聯繫方式,第一時間聯繫了他,估計也是死的下場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雖然你媳婦兒害了那麼多人,但判官什麼都知道,不會重判也不會輕判的。” 這個歷史遺留問題想要解決,還真不容易。

如果直接請歸塵來,以歸塵的性子,看到現在這樣的女鬼石翠翠,肯定不會通融。

“這樣,我先試試看,能不能幫她把煞氣化解掉一點。再把那些死去的村民都超度一遍。這些都算在你媳婦兒頭上,多多少少能抵一點罪過。”

宋浩東不停道謝,懷中的孩子也“咯咯”笑了起來。

秦陽站了起來,看向這個鬼屋裏面。

這裏的怨氣實在是太濃重了,整個屋子牆壁上全是血手印。就連頭上的屋頂也滿是血手印。乍一眼看去,就像是血水潑到上面去似的。

這要一個一個血手印超度過來,得超度到什麼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久久沒呼出來。

看向站在門口的高子騫,衝着他勾了勾手:“少爺來檢查你陰陽術學習的成果了,一起來念超度經吧。之前在我家門的時候,不是還一個勁要超度亡靈麼,現在給你機會。這麼多怨氣,今晚咱們別睡了。”

幾十條人命,還都是死於非命,甚至魂魄不全,只剩下一些怨氣凝聚在這個學堂,想要超度可沒有那麼簡單。

說實話,他自己也沒什麼信心能一晚上超度完。

“蘇婭,外面那些人就靠你照顧了。還沒給錢呢,一個都不準走。記住,我們的標準收費是:小事五百,大事一千,涉及生命安全等問題得面談。他們這種死裏逃生的得等我超度完了一個一個面談。”

蘇婭點頭,走了出去。

秦陽和高子騫兩人在這個已經成爲鬼屋的內室裏,用陰陽水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

一人盤腿坐在門口,一人盤腿坐在對面。宋浩東把貼了藍符不得動彈的女鬼拖到一邊,抱着鬼嬰在一旁看着。

秦陽特地找了點水喝。

“開始吧。”

整整一個晚上,兩人一動不動,專心致志地幫忙超度着那些冤魂。

高子騫一開始還能跟得上秦陽的速度,可等兩三個小時過去之後,他睜開眼睛,看向對面的秦陽,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勉強打起精神,繼續重複着超度經。

他們的周圍,這間房子四壁的血手印一個接着一個消失。

又過了一個小時,屋子外面的學堂處開始有了一些動靜。似乎是那些嚇暈的人開始恢復意識了。

特別是那七人中,唯一的一個女人甦醒過來之後,一聲尖叫,比鬼叫還嚇人。

高子騫被那一聲穿透耳膜的尖叫嚇了一跳,口中的超度經一度中斷,看了看面前的秦陽,還是閉着眼睛,像是小和尚唸經一般不停地念着,他頓了頓,重新開始念起來。

整整七個小時,外面的天都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已經破敗的窗戶,稀稀落落地灑進來一縷,照亮了裏面的模樣。

原本血紅的屋子,此刻已經乾淨如新。牆上已經沒有血手印了。

秦陽唸完最後一句超度經經文的時候,嘴脣已經乾裂得麻木了。

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對面高子騫那一臉難以言說的複雜表情。

他愣了愣,而後衝着對方笑了一下,想要起來,臉色頓變。

接着,秦陽整個人往後倒去,嚇了所有在場的人和鬼一跳。

宋浩東抱着鬼嬰湊過來,一臉緊張:“怎麼回事?”

秦陽一邊呲牙咧嘴,一邊還衝他露出了難看的笑:“沒事……沒事……就是坐久了,全麻了……讓我趴會兒就好。”

說着,他也不嫌地上髒、灰塵多,就像是躺在牀上一樣,開始伸起懶腰來。扭來扭去,模樣看上去特別搞笑。

高子騫原本看着他的眼神中隱約帶上了佩服,看到此情此景,再一次眼神轉換成了無語。

有了秦陽這個前車之鑑,他起身的時候非常緩慢,比烏龜還慢,就像是電視劇裏的慢鏡頭似的。

躺在地上的秦陽看着他那打太極的樣子,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看看你的樣子……笑死人了……”

高子騫冷眸斜斜瞥了他一眼,懶得跟他說話。

秦陽躺在地上,渾身酥麻的感覺簡直比直接揍他一拳還要難受。整個人就像是沒了信號的電視機,不停地閃爍着雪花。

“謝謝大師,真是辛苦兩位了……”宋浩東不停地感謝他們,“我代表全家感謝你們……等到了陰間……”

“這話說早了。”秦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爲這樣就好了?”

宋浩東的臉色一滯:“……還……還需要怎麼樣麼?”

秦陽躺在地上,看向他:“我們雖然超度了這些怨氣,可在你媳婦兒身上的罪孽還是非常深重。就這樣她都沒機會去陰間,絕對直接去的地獄。這麼跟你說吧,我只是個陰陽師,畢竟不是陰間的閻王判官。我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你們,但最好的結果,你們還是要去地獄,不管哪個陰陽師來,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你能明白麼?”

宋浩東心情沉重。

“是……也是,我明白。那……大師能不能讓我分擔一些我愛人的罪孽。我既然娶了她,她犯錯,我這個當丈夫的也有連帶責任。”

秦陽想了想:“這個我也沒法保證。但是我會盡量試一試。”

高子騫已經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怎麼試?還能把他們的魂魄融合起來不成?”

秦陽得意地擡起下巴,搖頭:“身爲陰陽師,不能直接插手對魂魄進行一些不正當的手段。這是規矩。我的意思是說,我到時候跟鬼差說說好話,看他能不能網開一面,或者想想辦法。”

“你能跟鬼差說話?”

秦陽就知道高子騫會是這樣的反應,好不得意,特地挑眉看向他:“怎麼樣,要不要拜師?我把王大哥介紹給你啊。”

高子騫的臉頓時又冰了起來。

過了好陣子,秦陽的身子才徹底恢復行動。 重生漁家女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也不在乎多髒,讓宋浩東在裏面等着。

自己大步走了出去,走向外面的學堂。

算錢了算錢了。 經過一個晚上,整個學堂盤踞不走的怨氣已經被秦陽和高子騫兩個人一同超度消散。

此刻的學堂也明亮起來,秦陽走出屏風,看到了外面的情況。

學堂外面此刻也有一些蟬鳴鳥叫。微熱的夏風從門口吹進來,吹動了已經老舊的木門。

吱呀——吱呀——

木門來回晃動,發出聲響。頓時引發了旁邊一羣人的恐懼。

秦陽的視線轉過去,只見七個人躲在蘇婭的後面。

他們的身後,桌椅凌亂傾倒,上面已經浮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他本想走過去,可腳步剛靠近就停了下來。

一股尿臊味從那邊傳來……

他皺了皺鼻子,放棄了靠近的念頭。

“情況是怎麼樣你們自己昨天晚上也都親自經歷了。我也就不多重複了。簡單的說,你們的命都是我救的。現在,我們先來算算報酬吧。既然知道我的聯繫方式,應該是知道請我上門捉鬼的價格的吧。”

看向蘇婭,意外發現她的臉色明顯帶着怒意。

這倒是破天荒第一次。秦陽當即緊張起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蘇婭微微搖了搖頭,而後說道:“他們不肯付錢。”

秦陽“喲呵”一笑,看向她後面那一羣慫貨。

“你們不肯付錢?哥哥我可是帶着個幫手來救你們,一個晚上都沒有閤眼。你們卻不肯付錢?說得過去麼?”

他看向昨天晚上打電話給他的那個小夥子。

那位青年帶着一個酷炫帶字母的髮型,見秦陽看向自己,當即哆哆嗦嗦地開口:“給!我們給!可是……我們實在是沒那麼多……”

秦陽來了興趣:“那你們有多少?”

身後七人開始面面相覷。

那個尖叫聲比鬼叫還嚇人的女青年看向秦陽:“給五百行嗎?”

她一開頭,旁邊幾個紛紛點頭:“五百塊錢已經是不小的數目了。我們每個人一人五百,也有三千五了……”

高子騫從後面走了出來。

秦陽轉頭看向他:“小高啊,你給他們說說,現在貼在女鬼頭上的那張符紙要多少錢,我昨晚爲了從女鬼手中救下他們幾個,耗費了多少壽命,折算成人民幣又要多少錢。”

高子騫冷清着臉,看向蘇婭後面躲着的一幫人,淡淡開口:“藍符目前的市場價一張三千八,一刻鐘壽命折算成人民幣……五萬起價。”

秦陽帶着淺淺嘲諷的笑意,回頭看向那羣孫子:“還不算唸了一晚上超度經,不然你們以爲現在你們還能完好無損地蹲在這裏?早尼瑪一個個沒什麼人樣了。還有,過來的油錢也得算吧,咱們幾個的服務費也要算吧。 腹黑相公枕上寵 再加上我媳婦兒照顧了你們一個晚上,你們還惹她生氣,總得意思一下哄她開心吧。這些總共加起來,沒個七八萬你們也好意思說出口?”

蘇婭原本臉色就有些難看,聽着他這麼一筆一筆算,聽到“一刻鐘壽命”的時候,眉頭又皺了起來。

秦陽當即指向她,看向他們:“你們看,我媳婦兒生氣了。她平時都沒脾氣的,你們這幫孫子,早知道你們賤命一條,我看乾脆還是揭了那張符吧,讓裏面的女鬼把你們弄死算了。”

他這麼一恐嚇,當即幾個人都哆哆嗦嗦了起來。

“你……你怎麼還沒把女鬼弄死!?不是陰陽師父麼。”

秦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本事麼?”

突然拔高嗓音:“給不給錢!”

七人齊齊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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