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織回答:「沒有。」回答很官方,不走心,「製作團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負責指導,具體的拍攝工作大部分是由趙副導完成。」

有記者不死心,見縫插針:「據我所知,江導您以前的作品都是由您親自主導,這次由趙副導來主導拍攝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江織還是那一頭霧面藍,也依舊偏愛黑色襯衫與領帶,少了幾分羸弱病態,氣場比之以前沉穩幹練了許多:「趙副導和我合作好幾年了,他離大獎只差一個作品而已,由他來主導有什麼問題?」

記者呵呵。

趙副導也呵呵。

分明是江大導演顧著談戀愛,無心拍攝好嗎!

「這部電影已經殺青,江導能不能透露一下新作品的動向?」

好好的殺青宴,被聞風而至的記者搞成了記者招待會。

江織從頭到尾冷著一張妖精臉:「暫時沒有拍新電影的打算,會隱退一段時間。」

隱退?

爆點啊!

記者立馬順藤摸瓜:「方便問一下隱退的原因嗎?」

江織惜字如金:「結婚生子,繼承家產。」

「……」

真敢說。

既然說到了結婚生子,當然要問一問私生活了:「之前有記者拍到江導你和女朋友出現在醫院,是有好消息了嗎?」

奉子成婚什麼的,大熱門啊!

江織:「私事,無可奉告。」

記者朋友不死心:「前段時間金桐城發生火災,有傳聞說江導您的女朋友也是那場事故的當事人,事後您多次出現在醫院是因為女朋友負傷嗎?」

他還是那一句:「私事,無可奉告。」

「……」

聊不下去了。

媒體們好絕望,這段時間不是沒有拍到江織和他女朋友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但不敢公開啊。大家都聽說了,江織不僅要繼承江家的億萬家產,還要繼承陸家的億萬家產,兩大世家的勢力誰敢挑釁?

作為江織的女朋友,周徐紡三個字,成了圈內眾所周知的存在,卻沒有任何人敢明目張胆地掛在嘴邊,沒有人敢堂而皇之地跟拍、報道。

這個,是有錢人的規則。

八月上旬的時候,周清讓住院了,是陸聲提出來的。

當時,她去電視台接他,撐了把傘在外面等,雨下得很大,她鞋都濕了。周清讓拄著拐杖出來時就看見了她,沒等他過去,她就自己跑過來了。

「什麼時候來的?」

陸聲踮著腳,給他打傘:「有一會兒了。」

「都淋濕了。」周清讓撣掉她身上的水珠,牽著她去旁邊躲雨,「下次下雨就不要來了,在家等我。」

他有隨身攜帶手帕的習慣,月白色的,上面什麼花紋都沒有。

陸聲覺得他拿手帕給她擦手的樣子很好看。

她小聲咕噥了一句:「下雨才要來啊。」

下雨的時候,他的腿會疼。

下雨的時候,路滑,她怕他摔倒。

陸聲以前最喜歡的就是雨天,還有雪天,現在最討厭的也是雨天和雪天,下雨不好打到車,他出行會不便。下雪太冷,他右腿不耐寒,會整夜的疼。

「對不起,聲聲。」他擦掉她臉上的雨水,低聲道歉。

陸聲抬著頭,眼裡有潮濕的水汽:「對不起什麼?」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被雨水打濕的連衣裙外:「別人都是男朋友去接女朋友,我讓你受罪了。」 半個小時后亞摩斯將烏羅羅島事件檔案、人事檔案都重新裝好,然後走出了檔案室。

他覺得自己被無名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從萊澤因這件事上就已經可以管中窺豹,從那冰山一角無法看得清世界背面是什麼樣的,但總歸能有個大致的概念,清楚一直沒有擺在世人面前的那些事物有多麼龐大恐怖。

萊澤因五年來的音訊他完全無從得知,他甚至無法確定萊澤因是否還活著。

只是現在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想找到萊澤因很難,把他從某個未知的地方救出來更是難上加難,那無異於向世界的背面宣戰。

亞摩斯當然不是在怕同世界作對,十年的情誼,當初天真爛漫的萊澤因把他當成小孩子保護了無數次,最後更是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作為一個男人,他絕不會無動於衷,只是產生了那麼一些無力感。

他走出了支部大樓,迎來的是耀眼的光芒。天很亮,他走到門口停了下來,仰望天空。

然後緩緩脫下了海軍大氅,再度露出了裡面的黑背心。

他快步地下了台階,開始小跑著離開支部建築物範圍。

「哦?亞摩斯,你出來啦。」盧卡叫道。

德雷克他們在一邊散步。

亞摩斯經過的時候將手裡拿著的大氅扔了過去:「幫我拿著。」

「你去幹什麼?」德雷克接著了包裹成一團的大氅問道。

「訓練。」亞摩斯說著已經掠過了三人,給他們留下了一個背影。

「你這是抽什麼風啊?」盧卡插著腰喊道,「都是少校了還那麼拼,完全不明白老師派我們出來歷練一年意義在哪。」

亞摩斯還是義無反顧地離開:「如果想變得更強就跟上來吧。」

說罷他已經遠去了,很快就把距離拉遠。

——種一棵樹最適合的時間是十年前,然後就是現在。

亞摩斯不曉得這是誰說的雞湯。

反正他深以為然,想努力什麼時候都不遲,更何況他已經堅持了這麼久。

世界背面確實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它就立在那,震懾亞摩斯,想讓亞摩斯及時止步,放棄什麼救萊澤因的打算。

好,那就乾脆變得更強,強到有一天可以隨心所欲而活。

盧卡「嘁」了一聲,德雷克將亞摩斯的大氅扔給了盧卡,然後脫下了自己的也交給盧卡:「既然那傢伙這麼倔,我只好奉陪了。」

多拉特笑了一聲,同樣脫下了大氅,扔給盧卡,大氅直接蓋在了盧卡的腦袋上:「衣服就交給你保管咯,我也去了。」

「喂!」盧卡一時間身上多了三套海軍大氅,他愣在那兒了,獃獃地看著德雷克和多拉特跟上了亞摩斯,「……等等我啊!」

盧卡將大氅都交給了旁邊一臉懵逼的士兵,然後利用剃去追趕三人。

亞摩斯在最前面打頭,訓練當然不是慢跑,他在這座島嶼尋找一個不錯的地點來進行更多的訓練。比如說嵐腳,他最擅長的六式之一,要是在支部的校場,沒有什麼合適的東西供他去鍛煉踢技。

訓練剃校場的地方也不夠大,總不可能像是風火輪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支部繞著圈。

諸多訓練限制的原因,他才決定找合適的地方去訓練六式以及霸氣。

在島嶼的另一端,是一片荒地,荒地的三面是不多的枯樹,岸邊有礁石,是個不錯的地兒。

幾人來這裡進行訓練。

一天過去,礁石變成一堆碎石,樹榦攔腰斷掉,這個地方一片狼藉,以至於很久之後有人偶然來這裡見到此景還以為這裡曾經被巨大的海王類摧殘過。

訓練的日子是充實的,讓亞摩斯閑下來就是坐在那裡看景色喝紅酒他做不到。現在的他不是五年前那樣與世無爭的佛系男子了,眼界開闊,人會有很多想去做的事。

這一天過去的很快,次日上午阿道夫上校給他們在支部大樓的第二層安排了獨立的辦公室。

作為少校,在支部里都是僅次於阿道夫上校的軍官,所以安排辦公室是很正常的。

不過幾人都是第一次有這種待遇,尤其盧卡,哪哪都覺得新奇,時不時去其他人的辦公室串個門。

中午的時候有一艘軍艦要巡航出海了,阿道夫上校昨天安排了這艘軍艦會在既定的巡航路線上做一些微調,經過烏羅羅島。

亞摩斯就將乘坐這艘軍艦去烏羅羅島做名義上的考察。

臨走之際阿道夫上校還詢問了一番亞摩斯昨天查取卷宗的收穫,亞摩斯沒有把秘密說出來,只是說自己收穫不大。

阿道夫上校聽到這話沒有失望,一副早就預料到的樣子,拍了拍亞摩斯的肩膀道:「沒事的,案子肯定不會那麼容易破。」

亞摩斯敷衍地應付了一會兒,然後就出發了。

德雷克他們當然也上了船。原因是無聊和好奇。在這裡待著讓他們享清福確實是件好事,沒有誰會說這樣的生活不好,只能說不適合他們這種數年如一日訓練的人。好奇的原因當然是亞摩斯之前說過的那個事件,有如此背景的一個島嶼,去看看也沒什麼不好的,總比待在這裡發霉強。

軍艦馳騁在海面上,撞開一波波不高的海浪。

大約四個小時后就抵達了烏羅羅島。這兩個島嶼的距離真的很近,當初也正是因此才沒有海賊敢踏足烏羅羅島,想劫掠這裡的海賊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來得及動手和來得及逃出海軍的追捕。

軍艦停泊在了烏羅羅島不遠處,下放了一艘小船。

亞摩斯他們乘著小船靠近烏羅羅島,而軍艦離開,艦長是一名上尉,他告訴亞摩斯他會在晚上來接他們,亞摩斯說明天早上來接。

畢竟軍艦還要擔起巡航任務,亞摩斯做不到那麼大牌地在這裡待大半天還讓軍艦擱那候著。

小船緩緩駛向烏羅羅島。

亞摩斯站在船頭,一動不動看著那座如今雜草叢生的島嶼。

盧卡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麼,多拉特和德雷克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茬。

這些聲音亞摩斯都能聽得見,但聲音進入他耳朵里后就成了空白的,他完全不知道盧卡他們在交談什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五年沒有回去過的烏羅羅島身上。

哪怕他花費很大功夫偽造了新的個人資料然後去666支部當上海軍,生活逐漸安穩,他也沒有回來過哪怕一次。

他嘴微微張開,卻是心裡在道:「我回來了。」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被雨水打濕的連衣裙外:「別人都是男朋友去接女朋友,我讓你受罪了。」

她搖頭,說才不是。

「你的同事們都認得我了,每次我在外頭等的時候,就會有人說,又來等周老師啊。」她看著他,眉眼帶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們這樣說。」

她也不知道,他有多心疼。

他站到她前面,風口的地方:「雨太大了,等一會兒再走?」

「好。」

這個點兒沒什麼路人,他們撐著傘站在電視台的門口。陸聲來得勤,門衛養的那條金毛已經認得她了,在旁邊沖她搖尾巴。

雨下得很大,有水濺在他腿上。

陸聲把傘放到他前面:「腿疼嗎?」

「有一點。」

她朝他走近一點:「你抱著我,我扶你。」

周清讓笑著搖頭:「在外面呢。」

她不管,手環在他腰上:「在外面也沒有關係。」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摟住了她。

他沒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因為捨不得。

「清讓。」

「嗯。」

「我們住院吧,不能再拖了。」

他也沒問她怎麼知道的:「好。」他把她抱緊了一些,「如果要截肢——」

「我愛你。」

他眼眶微紅。

懷裡的姑娘哽咽著說:「周清讓,我愛你。」

很多人都說他命途多舛,但他從來沒有怨過,因為認命了。後來有了陸聲,他就無數次地埋怨老天不公,她不該命途多舛,她不該攤上他……

次日,新聞聯播換主持人了。

周清讓住院那天,他的名字還上了熱搜,不過沒到十分鐘,就被撤下來了,是陸家撤的。

上午,周清讓在做檢查,陸家人都在,唯獨沒有看到陸聲。

陸景松問妻子:「聲聲呢?」

姚碧璽最近失眠,臉色憔悴:「別管,也別去找。」讓她自個兒哭一會兒。

陸聲在住院部後門的階梯上坐著,臉埋在膝蓋里。

「姐姐。」

「姐姐。」

小男孩的聲音很乾凈。

陸聲抬頭:「嗯?」

是個六七歲的男孩子,長得粉雕玉琢,清秀好看。他身上穿著黑白兩色的校服,外面套了一件運動外套,外套的左胸口有一個紅色logo,上面寫著「少年游泳隊」。

他遞給了她一張紙巾。

陸聲說:「謝謝。」

Writ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

諸界末日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