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莫以琳沒有任何解釋,就離開了嚴語,甚至直接轉學,就彷彿徹底消失了一樣。

嚴語畢業之後,還曾經多方打聽,但終究沒什麼結果。

如今想來,何書奮的推斷也並非沒有道理。

這使得嚴語更加擔憂起來。

當他得知自己誤傷了醫院裡的人,他就曾經想過這個問題,若這不是自己的「初犯」,說不定他還曾經傷害過其他人。

難道莫以琳就是自己的受害者?

何書奮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事情過去這麼久了,莫大美人也不知道在哪裡,更沒法求證……」

嚴語心裡也難受,他一直在怨恨莫以琳的離開,認為她嫌棄自己低微的出身,如果真的是因為自己傷害了她,那這種怨恨,就直接變成愧疚了。

「我也只是瞎猜,你別多想……」

面對何書奮的安慰,嚴語也擠出笑容來:「沒事,我會查清楚的,總不能往後也這樣,萬一再傷到別人……」

這也正是嚴語積極配合治療的原因,他自己也渴望能夠得到一些答案,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會診的專家們似乎並沒有向他分析病情的意思。

「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嚴語也只能這麼回應。

與何書奮聊了一陣,後者便離開了病房,畢竟調查要緊,或許他自己也很好奇,到底是否存在另一個嚴語。


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是他的重大工作失誤,他是如何都要彌補起來的。

何書奮離開沒多久,外頭又來人了。

雖然很多人都想溜進來看看嚴語,但馬有良很稱職,把守在門口,絕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吃閉門羹,閑雜人等漸漸也就失去了這種熱情勁頭。

就這麼過了幾天,嚴語曾好幾次向醫生詢問病情,但對方都只是含糊其辭,嚴語愈發覺得有些不對勁。

直到這一天,孟解放進來探望,嚴語才托他將消息帶回了縣裡。

老河堡雖然消息閉塞了一些,但這都快大半個月了,而且有人出來縣裡的話,這麼長時間,足夠把消息帶回到村裡了。

當然了,嚴語也不是要讓林小余擔憂,更不希望她帶著孩子來看望自己。

畢竟那人還逍遙法外,小盧保護著孩子已經非常吃力,洪大富都拿不下的人物,小盧估摸著也夠嗆。

之所以讓小盧護著,也只是警示作用罷了。

嚴語讓孟解放帶消息回去,確切來說,是將消息帶給一個熟人。

又過了兩天,那個熟人果真是來了。

「老齊,你總算是來了!」

見得齊院長進來,嚴語也是歡喜。

「怎麼就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來……」齊院長將禮物放下,也滿臉關切地問了起來,他顯然是知道了所有消息。

嚴語也不跟他羅嗦:「我也很想知道……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但醫生們都不跟我說,似乎有意瞞著我……」

「所以你就讓孟解放把我找來了?」齊院長的笑容也有些苦澀。

「我是赤腳醫生出身,雖然在臨床一線工作了大半輩子,但你這種病情,我可不是什麼專家,沒法給你有用的信息……」

嚴語也笑了:「我可不是讓你給我看診,我是想……老齊你也算是交遊廣闊,縣衛生院又接受市醫的技術指導,老齊你肯定認識一些人,能……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

齊院長也恍然:「原來是為了這個……」

泄露病患的個人信息以及具體病情,這並不符合醫學道德和職業操守。

「這……這是違背職業操守的事……」

嚴語也能夠理解,只是勸著說。

「老哥,我知道這不合道理,但我是病人,我是當事人,我有知情權的……他們向患者隱瞞病情,這就相當於剝奪了我的知情權,這樣也不對吧?」

「再說了,我一直積極配合診療,他們每天給我用的什麼葯,我卻不知道,換做誰都不會放心吧?」

「我雖然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我總不能讓人當成小白鼠,隨便用來做實驗吧?」

齊院長終於點頭應承了下來。

「好,你等我消息吧,我儘力去打聽。」

嚴語歡喜起來:「我就知道找你是找對了!」

齊院長也搖頭笑了:「我可沒打包票,你做好心理準備才好。」

「無論如何,你願意為我打聽,我就感激不盡了。」

齊院長擺手,示意嚴語不要客套,也不多呆,很快離開了病房,嚴語也只能靜候佳音。

不過到了下午,齊院長都沒有回來。

等不到齊院長回來也就算了,羅文崇和陳經緯再度來到了病房這邊。

陳經緯給羅文崇搬了一張凳子,自己也坐了下來,取出筆記本,朝嚴語說。

「我們今天來梳理一下事情經過,希望你能實話實說。」

馬有良守在外頭開始,嚴語就知道他們會提前展開調查,沒想到終究還是來了。

雖然地點不對,但這也算是正式問訊,嚴語不得不謹慎對待,畢竟自己的每一句話,都極有可能影響他們對自己的判斷。

但嚴語還是將心中顧慮都壓下,朝二人點了點頭。


「那麼就從孩子的失蹤開始談起吧。」

陳經緯定下這個時間點,嚴語也鬆了一口氣,起碼沒有一上來就問任職的事情。

眼下何書奮還沒有帶來更多信息,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要追究教育局這邊的事情,嚴語就有點難應付了。

孩子失蹤的事件線還算是比較清晰的,當時雖然迷霧重重,但回頭來看,想要梳理也不難。

嚴語將基本的過程說了一遍,羅文崇在一旁聽著,陳經緯會在某些問題上停下來,重點挖掘。


但這一段嚴語卻是沒有什麼可隱瞞,只是在交談中,試探和回應,都想抓住對方的關鍵信息。

問訊雖然是陳經緯主導,而且他們也掌握了不少信息,但嚴語也並非完全被動,哪些該保留,哪些該丟出來,嚴語也一直在權衡。

在嚴語看來,這場對話可比與那神秘兇手打架要更加的提心弔膽。 走廊的燈亮了起來。

病房反倒顯得有些暗,羅文崇將電燈打開,嚴語的眼睛都有些刺痛。

首次問訊,從午後一直持續到了晚上,醫生護士幾次來催促嚴語休息,都被羅文崇擋了回去。

陳經緯也是口乾舌燥,事情的經過幾乎都梳理了一遍,但他反反覆復糾結的,仍舊是那幾個疑點。

「你發現了龍王廟那邊的情況,為什麼沒有及時報警?」

「你發現了獵戶小屋,發現有人被囚禁,卻沒有等待救援,而是擅自行動,隨後造成了人員的傷亡,你是什麼動機?」

「你是如何發現孫立行和傅青芳的?」

「所有的事,你都走在警方的前頭,都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但最後都將自己包裝成受害者之一,你就沒什麼可說的?」

嚴語捂住頭,抹了一把臉,再次耐心解釋說:「陳同志,我都說了好幾遍了,事實就是這樣,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你說的未免太巧,照你這麼說,應該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那麼請你告訴我,是什麼人在操控,為何偏偏挑了你,你又有什麼值得被人操控的?」

嚴語也是哭笑不得:「我也想知道啊,這不就是你們需要去調查的么,怎麼要問起我來……」

陳經緯重重地合起了筆記本,極其嚴肅地呵斥道:「嚴語同志!請你認真對待這件事!」

「你再不配合,再不講實話,我們完全有理由拘留你!」

嚴語也有些耐不住了:「我要是不配合,能坐到現在?我這是不是有問必答了?難道讓我承認我就是幕後兇手,你們才滿意?」

陳經緯有些氣結了:「你怎麼說話!你這麼說,就是在指控我們針對你唄?」

「我可沒這麼說,是你自己說的。」嚴語是樂意配合調查的,但也知道這些事很難說清楚。

原本還能耐著性子,也確實有問必答,但陳經緯對他的說辭卻又滿是懷疑,認為太過巧合,嚴語當然忍不住。

陳經緯見得嚴語「油鹽不進」,也惱火了,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證物袋,放在了嚴語面前。

「那你倒是告訴我,你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龍王廟的火場!」

嚴語放眼一看,也皺起了眉頭來。

證物袋裡正是當初他在龍王廟前的火堆里,搜找出來的優秀教師紀念章!

這個紀念章他一直小心保管在身上,只是幾次與兇手打鬥之後,也不知什麼時候遺落了。

畢竟是小物件,嚴語也是過了好些天才想起來,沒曾想竟然到了陳經緯的手裡!

「這是我送給孩子的禮物,當初在龍王廟的火堆里找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遺失了,你這是要懷疑我縱火嗎?龍王廟那邊起火的時候,我在縣派出所,孟隊等好幾個人都能給我作證。」

這個答案顯然無法讓陳經緯滿意:「你既然已經在火堆里找到孩子的東西,為什麼沒有上報?又有誰能證明這件東西是你在火堆里發現的?」

當時發現紀念章,嚴語偷偷收了起來,因為他懷疑秦大有等人將孩子當做祭品給燒了。

但後來,他還是給林小余看過這件東西,如果有人能作證,也只能是林小余了。

「林小余可以給我作證。」

陳經緯更加的氣惱:「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鑒於林小余和你的特殊關係,我們不會採納她的證詞!」

嚴語也針鋒相對:「既然你們承認了我跟她的特殊關係,我出於對她的孩子的保護而四處奔走,這是合情合理的,你們怎麼又不信?」

像這樣的爭論,已經持續了一整個下午,陳經緯想要發作,但到底是讓羅文崇給攔了下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

「可是……」陳經緯一開口,就被羅文崇一個眼神給壓住了。

後者走到床前來,取出煙盒,拿了一根煙,剛要放嘴裡,想了想,遞給了嚴語。

羅文崇從頭到尾並沒有說幾句話,都是陳經緯主導問訊,他也只是冷眼旁觀。

此時給嚴語點了煙,朝嚴語說:「嚴語同志,不管怎麼樣吧,有一點我想告訴你。」

「咱們呢,都是為了工作,最終也是為了查清楚事實真相,也不是針對你,希望你能夠理解和配合。」


嚴語抽了口煙,朝羅文崇苦笑說:「該說的我都說了,除了承認自己是兇手,我真不知道要怎麼配合你們。」

羅文崇嘴唇翕動,突然說了句:「那你就承認自己是兇手吧。」


嚴語微微一愕,而後笑了:「我要是兇手,寧可早早承認,也不願被你們這麼問來問去的,可惜啊,我不是。」

陳經緯氣得臉都變色了,羅文崇卻露出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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